顾缺轻轻拂去芍药的手,不与她言语,便侧身进去了。
此时北宫陌见人进来,忙使足力气,一把扯过对他来说千斤鼎一般沉重的被褥,把秦言落盖得严严实实,还顺手掖了掖被角。
即使如此,顾缺还是能看得出来他身体早已经虚弱得没办法挪动一步了,上前道:“北宫陌,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魂殿明明在你身上,你怎么这么虚弱?”
北宫陌缓缓坐在床边,身子靠着床柱,手指往被褥里探去,探到秦言落的手,食指与中指勾起她的手,脸上才终于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也终于可以开口搭理一下眼前这位恼人的人。
顾缺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再与他疲惫又深邃的眼眸对视,等着他开口的答案。
北宫陌扯了扯嘴角,只道:“与你无关。”
追问了这么久,居然只等来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顾缺脸上愠怒,道:“她的事,与我有关!你死不死无所谓,我只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她活着。”北宫陌好像觉得睁开眼都会浪费体力,索性阖上,淡淡道:“在这个世界活着。”
“她活着是好事。”顾缺手按着额角,觉得一切都想不通,“她就算真的能冲破时空维度,活着走了出来,也是经历了一场劫难……她不该只是像是睡着一样,她应该……”
顾缺看向床上一脸平静的秦言落,道:“像你这样,看起来身体被抽空一般,应该浑身都是时空撕扯留下的伤痕和裂口。”
“我累了,你走吧。”北宫陌眼皮都没有动,身子往床上歪去,即使手臂早已经绵软无力,他还是伸出手,往秦言落后颈处枕去。
两个人的世界,顾缺显然有些多余,正打算走出去,小布正带着陆逸之赶来,芍药见状也跟了进来。
六个人的世界,顾缺觉得自己突然不多余了,站在里屋内,静静地等着陆逸之给北宫陌把脉。
“啧啧啧,啧啧啧……哎……”陆逸之把了脉,摇头感叹,唉声叹气,在里屋低着头来来回回踱步,脸色难看极了。
另外三人一直跟着他,问他到底把出了什么来了,他只是负手摇头,什么也不说,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只能一味的摇头,皱着眉头又探了探北宫陌的脉象——北宫陌体内的夜寒霜居然没了?!
没有了夜寒霜的北宫陌,性命堪忧啊,这可如何是好?
陆逸之直起身子看向屋内另外三人,眼神复杂,一味的摇头叹气。
顾缺想知道究竟,瞟了一眼床上虚弱的北宫陌,拉过陆逸之急问道:“怎么样?他是死了吗?”
“你这话说得……只是体虚,并无大碍……”陆逸之说得心虚,立刻又转身看了床上,睡得安慰的秦言落,换个话题,皱眉道:“把侯爷扶到别地去睡,我要给夫人诊脉看看。”
顾缺早就等着要把北宫陌从秦言落身边挪走了,捋起袖子便走到床边,生搬硬挪的架势,要把北宫陌移到别处去。
陆逸之见他手法粗鲁,赶紧上前道:“侯爷现在很虚弱,受不得一点点的伤,挪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前往不能磕着碰了的,见了血就不好了。”
陆逸之故意说得很模糊,是不为了让外人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北宫陌不是现在很虚弱,而是今后可能都是如此,他的身体现在不能有一点伤,若是见了血,一个破口都能让他整个人丧命,孱弱得紧,若是秦言落睡着之中,横手一摆,再随意一爪,一不小心伤了他,那就……立刻,当场,死亡!
顾缺心里希望北宫陌死,但看了看秦言落,知道他若是真的死了,秦言落只怕要记着北宫陌一辈子,这可不是他想看见的。
按照陆逸之的话,想要把北宫陌轻手轻脚的从床上挪到别处去,奈何,北宫陌揽着秦言落肩膀的手一直不愿意松开。
顾缺耐心全无,索性就要用力掰开北宫陌的手,差点就要使蛮劲,还纳闷明明看起来已经很弱的北宫陌,怎么现在自己居然掰不开他的手?
“别别别,轻点,诶哟……你轻点!”陆逸之见状,赶紧上前去,摆摆手让他作罢,道:“算了算了,你这样反而让他更容易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