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份小小的期待，让她在落笔的时候，字里行间都是自然流露的情感，她写过很多封虚情假意的信，唯独这一封信，有了一点生动的色彩。
这让她有些恍惚，恍然觉得真实的清歌，好像在与她一点一点靠近。
她知道自己在秦言落面前为什么每次都相形见绌，是因为在秦言落面前，真实的那个自己，总是没办法掩藏，会被她一眼看穿。
她戴着面具太久了，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过去，秦言落赤裸裸的眼眸，将她的面具完完全全掀开，好像常处于黑暗的人，第一次见到光一样，觉得这光无比刺眼，所以忍不住用手挡着。
赵无纯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至少他会接收到她在信里带给他的一点点情义，不多，很浅薄，但是真实。
赵无纯是个极为赤诚单纯的人，秦言落能看得见真实，而他是真实本身，毫无遮掩，也没有谎言。
他和自己不一样，所以莫名地吸引她面具下的内心。
“赵将军，别来无恙，江南风景可曾依旧？盛都化雪，冷风仍旧……”
她没有说他是被太皇太后逼迫来的，也没有说她有多可怜，有多凄惨，只是淡淡写着宫里的一草一木，平日里在太医院里的小事，伶仃漂泊久，似乎觉得这些小事，也都值得写在信上，告知与赵无纯。
以赤诚待赤诚，以真实待真实。
江南，安南军郊外大营，正要上马的赵无纯随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沓信，这些信都不是什么军机要务，只是一些狐朋狗友从五湖四海给他寄过来的信。
他很没耐心地大咧咧撕开，粗略一看，便扔在地上。
正要甩起马鞭策马而去，忽的发现一堆被扔掉的一封信，上面署名“女医”二字。字体似曾相识，好像写的药方，足以治愈他失眠的梦。
电光火石间，他忙翻身下马，捡起那一封被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用布满伤痕厚茧的手拆开信封。
里面，抖落一方花笺，花笺里的字，和此前清歌写药方的字体一模一样，心情从欣喜若狂到瞬间哽咽，再到冷静下来，不过半晌。
坐在大帐内，展开那封信，嘴角不禁上扬，清歌说，她在宫里当女医，给太皇太后诊脉，给宫里各位嫔妃诊脉，偶尔也给皇后娘娘诊脉，在太医院里晒药，太医院里有个神医的孙女小布，不怎么待见她。
琐碎的小事，全都写在纸上，赵无纯好像见到了清歌的每一天，她没有写明当初为什么要走，也没有说她是如何进到那皇宫去的，什么都没有明说。
但赵无纯知道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活着，在盛都，在那皇宫里。
她还记得自己，给自己写了信，越是寻她寻得久，越是不抱什么希望，这一封信，无异于是上天恩赐给他的天大幸运。
“爹！我要去盛都！”
一回到将军府，赵无纯就直奔自己的园子走去，随口对正在正厅与秦觉宗喝茶的赵韶说了这一句。
“哈？盛都？”赵韶猛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指着赵无纯的背影，大声喝道：“你是个外将，去什么盛都？无诏不得进盛都的规矩，你是忘了不成？”
赵无纯后退几步，对他那老子爹道：“爹，你不是要去盛都叙职吗？带上你儿子我不就行了？”
赵韶以为他急着要显摆，摆摆手，拒绝道：“带上你作甚？你给我待在江南，好好练兵，别想着先到皇上面前露脸！”
赵无纯吊儿郎当道：“反正我就是要去，练兵先交给大哥，你若是不让我去，我就想别的办法去，到时候连累到你你这位老父亲，可别怪儿子我鲁莽！”
“你……秦大人，你看看，我这儿子，真的是难教养！”赵韶气得吹鼻子瞪眼，走到秦觉宗身边道：“秦大人，你比我懂得那盛都的规矩，你看这次入盛都叙职，带上我小儿去，妥否？”
赵韶哪里是问秦觉宗的意见，他不过是探一探秦觉宗的口风，秦觉宗好歹也是国丈，若是他觉得赵无纯去盛都没什么，那赵韶便让赵无纯去，到时候若真的有了什么事，赵韶也能把赵无纯入盛都的错往秦觉宗身上匀一点。
秦觉宗若是开了这口，赵无纯入盛都的事，他多多少少得有些责任，毕竟得需要长府官和赵韶一同开口，赵无纯这个外将才能往盛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