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万万没想到,叙职居然需要这么长时间,长到她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撑开自己的眼皮,使自己显得清醒一点。
与她同病相怜的还有赵无纯,赵无纯站在下面,身子是挺直的,固有的军中作风让他显得很精神,但是打眼细细一看,就知道他的眼睛微阖,几乎要紧闭起来,歪着脑袋睡去。
赵韶还在场,秦言落不能就这么睡去了,省得被人笑话,所以只能抬眼看看北宫陌,来振奋一下精神。
如此枯燥乏味的叙职,赵韶公事公办,事无巨细,将江南安南军的所有状况全都一一细说,北宫陌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耳边还听着赵韶的话,偶尔问上几句。
认真的北宫陌,比以往要好看得多。
从秦言落的方向看去,只见他的侧脸,下颚优美,弧线都显得如此优雅,侧颈修长,一条青筋微露,从他的颈脖,直接蔓到他好看的锁骨,一直往下,到他的心口,不知道心口处存着什么东西。
眉眼俊美,偶尔蹙眉,薄唇魅惑,偶尔一张一合,对赵韶说着一些话,喉结上下嚅动,发出的声音性感带着磁性,沉稳深重。
和平时在床上故意诱惑她的声音不一样,今日的声音禁欲,清冷,冷漠,没有一点点的感情色彩。
他说这是喜怒不形于色,好恶莫让人知。
他还说过,“除了你……朕只宠着你,也只爱着你,这一点,天下必须都得知道。”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龙尾书案上,修长的指节,指腹处薄薄的茧,敲打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
北宫陌说话时候,注意道秦言落看向自己的灼灼目光,偶尔侧过脸向她微微一笑,看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扭过头去,好像她刚才那痴迷的眼神不存在一般。
手指微曲,虚掩薄唇,勾唇轻笑,正过脸来,继续与赵韶谈论国事。
从江南水利,谈到江南风土人情,从安南军的海军边防,谈到安南军的后备军需,北宫陌总是能一击即中,点到要害,毫不含糊。
秦言落在旁边听着,都快要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脑袋再一次不争气地往他坚实的肩膀上歪着去,脑子一片混沌,道:“北宫陌,要不我先走?”
北宫陌伸过手,绕到她后面,揽过她昏昏欲睡的小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来,轻拍她前额,附耳道:“再等等。”
云淡风轻,一如往常,眼眸里溢出来的宠溺,将秦言落深深陷入其中,不愿醒来。
秦言落靠着一点点清醒的意识,抬起头来,眼睛欲要睡去,但心里强撑着,皱着眉间,小声嘟哝,问他道:“还要多久?”
“这么快就困了?”
北宫陌唇间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拂去她前额散落的发丝,理一理她翘起的呆毛,压低声音,柔似流水般,道:“大概还有一段时间,你挨着我睡一会儿。”
这可是在议政殿,哪里是想睡就能睡的?她还是要面子的。
“我确实很想睡觉来着,毕竟那赵韶说得太乏味了,说得我头疼。”
秦言落与他低声抱怨,软软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抬起来,直起身版,无奈叹息道:“可这儿有外人在,我不好在殿上失仪的,睡觉多丢人,实在撑不住了,我就显回盛安宫去了。”
她是皇后,虽然在人后想要怎么随意就怎么随意,可在人前,还是得持重一些,不可失了皇家礼数。
眼见她要起身,北宫陌沉着一口气,冲着殿外候着的人道:“来人,垂帘!”
垂帘一般用在后宫女子主政和皇上身体抱恙,龙颜憔悴时候,它是用来隔档在君臣之间的帘子。
帘子一垂,臣子便看不见皇上病容,也看不到主政女子的容貌,一是为了避嫌,二是因为敬重。
北宫陌话音刚落,一群御前伺候的太监们便在江鹤的带领下,低着头入殿。
系帘子的黄绳被解开,帘子轻轻放下,重纱随风卷起,金线刺绣洋洋洒洒,颇有气势,朦朦胧胧,被隔档在外的赵韶和赵无纯便看不清龙椅之上发生了什么。
“啧啧啧,你何必这样麻烦?”
秦言落摇着头,眉眼一耷拉,有些嗔怪他道:“明明让我先回去就好了,非得这般大费周章,弄个帘子隔着,未免有些欲盖弥彰,青天白日的,你又没有生病,巴巴地放个帘子,兴许还会让赵韶和赵无纯浮想联翩,以为你我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