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着一张脸,看向桌上那一碗苦药。
“你以前也这样过?”
秦言落怀疑他是不让自己担心他,或者不想要继续吃药,故意撒谎诓骗她的。
“真的。”小男孩长睫微微垂下,点头,道:“要不你停几天药,过了七天,我若是还没好,到时候你给我吃什么药我就吃什么药,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再找大夫了,你耐心等几天。”
“好,停几天药就停几天药,我等几天就等几天。”秦言落手覆上他的前额,还是烫的,一日比一日烫。
可小男孩都不愿意吃药了,她不好强求,只能答应,道:“要是你七天后还没有好,那你可要好好吃药啊!”起身才要从他屋子里出去,手却被他拉住,秦言落回头,奇怪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没有。”
他只是拽着她的手不放,圆圆的眼眸里,静水深流,默默地看着她,看得秦言落心坎处暖暖的。
北宫陌不是很喜欢她离开自己跑出去,她一跑出去就会和顾缺,和楚今言,和泠小西谈笑,每每听到路过他房门的小厮们说什么“我看那楚公子待我们主子最好。”
另一个说:“我觉得泠大将军也很关心我们主子!”
还有别的话,北宫陌很生气,所以这病一直拖着不好,对他来说却有好处,能够借着病把秦言落困在自己身边,哪也不去。
但秦言落想的却是:他应该是害怕他被自己丢下吧,上次她也当着他的面说了,要泠小西在边城给他物色好人家送养的事,他一时半会应该是接受不了的,难不成他是因为这个生病的?
现在已经回到边城府宅内,按照此前秦言落所说的话,他肯定觉得自己要把他给送人了,心里惴惴不安也是正常的。
秦言落在心里恍然,怪不得他的病一直都不肯好呢,大约也有这一层的缘故,小男孩还病着,心思太重,对身体不好。
为了宽解他的心,秦言落坐在他床边,伸出手揉了揉他脑袋,笑道:“你安心在这里住下,至于把你送人的事,还远着呢,就算是把你送养,也得千挑万选,给你选个顶好顶和善的人家,你不用担心这些。”
说着笑盈盈地捏了捏他的脸,道:“而且,我还没有玩够呢,多好玩一小孩儿,我怎么舍得这么快就送人?”
哎……秦言落这人真的把他当宠物玩偶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看着她摇摇头,低下头来,又不知道怎么与她说,心中郁结难纾,不能直接挑明,心中恨得血魂都快被生生逼出来了。
秦言落不解,他不是最担心这个的吗?怎么还不是这个?
阿拉个小孩子家家的,脑子里不要有太多大人看不懂的东西好不啦?
哎……自己捡回来的,能怎么办?自己顺着吧,还能虐待小孩不成?
来自北宫陌的鄙夷:“说得你好像从来没有虐待过一样,揉脸揉得可欢了。”
她凑近他,手背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轻声问道:“那你是担心什么?”
北宫陌此时此刻内心:“当然是担心你把假的当做真的,会被假的我迷惑啊啊啊啊!!担心你自欺欺人,故意以假当真,担心你会动摇。”
要不是当时北宫陌身量小,不好对那鬼影下死手,要不然那假的北宫陌还能活?
下一次再遇见他,最好是晚上,北宫陌非弄死他不可!五马分尸碾成烂泥都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
其实他的病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他最担心的是秦言落会把那个假的北宫陌当成真的看待。
在大漠里的时候,北宫陌就能察觉出来她在动摇了。
居然敢用他的模样来骗秦言落!!这是北宫陌见过的找死的最快方式了。
可他现在这模样,又不能直接问秦言落,问她对那假的北宫陌如何看待。
就算秦言落在别人面前说不相信那个人是真的,但她的心思在旁人面前藏得深,别人不相信那又怎么样?她自己呢?
他害怕她说不相信是假的,他害怕她即使知道是假的,却会因为那人的模样,而糊里糊涂当成真的,他害怕秦言落会自欺欺人,宁愿接受一个假的北宫陌,也不愿意接受一个死的北宫陌……
对现在的秦言落来说,至少假的可以聊以慰藉,只要那假的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笑,秦言落兴许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