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将她下葬、将墓碑立起的一幕幕还近在眼前,可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些年了。
其实想一想,时间也并不久,也不过五六年,墓碑上的一字一句还这么清晰,残酷的岁月还在上面留下多少痕迹。他甚至还能记得她死去时的模样,形容枯槁、面无生气,一手垂下床去,无比的令人揪心。
而现在的自己又比她好到哪里去了?
缓缓伸出手,轻抚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仿佛又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却不是那个病怏怏几乎连床都起不来的女子,而是那个十五六岁的鲜活少女。还记得那一年百花宴上,她一袭白底红花的披风,亭亭的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株翠竹,风吹不倒,霜压不垮。明明只是个容貌中上的女孩儿,然而站在一众年轻姣美的少女中间,她却格外吸引人的注意,就仿佛被扔进银堆里的金子一样,不自觉的绽放着独属于她的金光,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那一位,便是尹氏女、尹家嫡出的大小姐,从小就极有主意十分受人尊重的。”还记得身边的人是这样和他说的。
其实,不用别人多介绍,他也早猜到她的身份了——想也知道,放眼京城,也就只有门风开放的尹家能养出如此特立独行的女儿,也只有尹家的女儿能有如此卓尔不群的风姿了!
但他也知道,看上她的人不在少数。
看!他的四皇兄六皇兄七皇兄不都看上她了?还有许多在京城里都叫得上名号的男孩儿也都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脚下悄悄朝她那边移去。
可是,没等他们靠近她的范围之内,她便将脚一扭,转瞬间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可他知道
!
只是,依然当着那些人的面装模作样了好一会,他才佯装悠闲的走开。可一等走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外,他立马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那个假山中,果然见到她已经在那里了。
对他的到来,她仿佛很惊讶,但惊讶之余也不忘站起来行礼。
可是,即便是如此,她的后背依然挺得笔直,双眼闪闪发亮。在这幽闭的山洞里显得更加明亮惹眼。
两人只随便交谈几句,便仿佛多年的好友一般打开了话匣子。她见识不凡,妙语连珠。自己曲意逢迎,很得她意。不多大会,她便放松下来,和自己放纵谈笑。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在假山洞里,她清脆的笑声,她开心的笑颜,那么美,那么亮,就像天上的星辰,让人的人都跟着明亮起来,恨不能捧在手心里好生呵护。
后来,他也的确将他娶到手了。()他犹记得当时的她多么鲜活,多么惹眼。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株鲜活的翠竹,就那样在自己手上,被自己的不断榨取、不断压迫,渐渐枯萎下来,最终一缕芳魂消逝,只留给他一座冷冰冰的墓碑。
“阿燕,阿燕……”
双唇抖动半晌,他好容易才吐出她的名字。浑浊的泪花落在枯瘦的手上,抖抖索索的掉到地上。
哭了,自己终于哭了。是因为后悔而哭的。
可是现在,自己哭再多又能如何呢?她已经走了,因为自己的自私自利,将她硬生生逼死、让她先自已一步不甘不愿的走了!
“阿燕,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阿燕……”眼泪一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抖索着跪倒在墓碑前,双手紧紧抓住那一方冰冷的石块,哭得不能自已。
“阿燕,我后悔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后悔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做那些事,如果我们只是如那些寻常人一般,成亲、生子,然后讨一块封地,到了那里相亲相爱夫唱妇随,你肯定也不会这么早就躺在这里了。我也不会,不会……”
“阿燕,我悔啊
!我真的快悔死了!阿燕,阿燕……”
“皇伯父!”一双手猛地从旁伸出,将他几乎跌倒的身体扶稳。
他闭上眼,轻轻将那双手推开。“皇上,您就不要管老臣了,您让老臣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吧!”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