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惊慌失措跪地请罪，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意施舍，等美人磕够半刻钟，头破血流，才淡淡说了句：“下去吧。”
李德全将美人带下去，反手关上门，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我和他，桌上的烛火摇曳，他不喜奢侈，内库上供的明珠早早分封给后宫各妃，我为宜悠的时候还想过要住大大的宫殿，墙壁上全部镶嵌夜明珠，等夏天的时候捉萤火虫来给夜明珠比比谁更美。
当时年少轻狂，认为有一张脸什么都能做到。
而今历经沧桑，还是认为有脸什么做不到？
我作尽姿态，清冷傲然，就像他蔑视弹琵琶的美人一样，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施舍与他：“您想强人所难？”
他理所当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曹家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他是真的这样认定的，他是皇帝，手握生杀大权，这和我曾经玩弄那些傲慢者无理者，主宰三界的至强者一样，理所当然，不屑一顾。
人在做，天在看。
他身上强大的龙气诱惑我腹肚空空，饥肠辘辘，同存的日薄西山的死气让我极其厌恶，就像猫爱吃鱼，却讨厌死物，玩弄至死，失去兴趣理所当然。
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之下的皮肤略带松弛，精悍的力量肉眼可见的随着岁月增长从他体内流逝，时间赋予你智慧，财富，权利，和经验，带走你的青春和生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海妖诱惑水手，茫茫海面上，迷路的人顺从诡异妖媚的歌声，跌跌撞撞走进迷雾。
“陛下。”
“朕在。”
他的声音温柔的不成样子，眼神涣散迷茫，似乎为我所惑，心甘情愿走进陷阱。
“您想要长生不老吗？”
“想！朕想！”他疯狂的抓住我的手，语气急促迫切：“朕要坐拥四海，朕要万古长存，只要你能给朕，朕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地位！权利！财富！万年龙涎香，东海北斗珠！朕都能给你，朕……不想死……”
不想死，三字悠悠，这是一个解咒的词语，也是立契的开始，他恢复神智，虚脱倒在塌上，双手遮住双眼，声音更咽：“朕不想死啊……”太子越能干，他就越惶恐不安，年富力强的儿子们对龙椅虎视眈眈，哪个不是盼着他去死？
六位登基，十八岁除鳌拜灭三藩，收复台湾，他还有好多事没做，好多抱负没完成，他想活着。
他冷静下来，眼前的少女散发出可怕的魅力，纤长的四肢向他攀爬而来，黑沉沉的发披散满塌，他情不自禁拘起一缕发丝。
比起神仙，她更像妖精。
吸人精气，祸害众生。
众生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