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离开这里。白狼的存在是个变数,我不想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去伤害一个孩子,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做,然而动物纯净的灵魂使我双手颤抖,无法直视自己沾染鲜血的丑陋。
雪白的皮毛滚过月光,白狼拦住去路,仰头凝视我的目光充满祈求和哀嚎。我被激怒了,一个区区的长毛畜牲敢管我的事?愤怒的情绪掀起狂风,我举起手,摊开掌心,五指向下,数道无形的风刀激射而出,白狼快速奔跑来躲避风刀。
它很快,化成白色的闪电。
但我更快。
目光所及,心随意动,风刀紧随不舍,伴随一声哀嚎,狼群躁动不安,四肢被风刀贯穿死死钉在地上,鲜血如泉涌出,它为自己的莽撞和多管闲事付出代价,高傲的头颅不由自主低低垂落,身下的草地晕染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痛苦吗?白狼。”
我在做一件令自己痛苦的事情,中途打断的话,痛苦会变成愤怒,从而造成白狼的痛苦,我很满意它的哀嚎。饱含痛苦的呻吟无异于一剂提神药,服下后神清气爽通体舒坦,狼群想为狼王报仇,但奄奄一息的狼王发出低鸣,狼群犹豫不决,似乎犹豫是咬死我还是先咬死狼王。残废的狼王没有活下去的权利,成为狼群拖累的话它们会完成狼王最后的心愿后咬死它,一拥而上吃掉它的尸体,死去狼王的血肉会孕育出新的狼王。
我饶有兴趣的打量这群狼。
衣袖传来微弱的拉扯,一只瘦肉的小手紧张的抓住我的衣服,布满青紫和针孔的皮肤触目惊心。短短半个月,受尽痛苦,我记得有一次路过密嫔的居所,小小的十八阿哥千娇百宠,奴仆成群,锦衣玉食堆砌出的天真烂漫的笑容如朝阳融融,我竟然忍不住回之一笑,那些奴婢紧张的看着我,像护犊子的母鸡一样把他遮挡在身后,生怕我这个后宫里吃人的妖女丧心病狂对小十八下手。我对此不屑一顾,密嫔眼里只有权利和争宠,分给儿子的爱是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对衣裳首饰的喜爱里分离出的浅薄的分毫,我只需要告诉她,用十八换妃位,她一定会欣喜若狂的答应。四妃如山峦,坚不可摧,我是数十年来的第一个破壁者,香甜的果子令后来者隔墙兴叹,可望不可及。愚蠢如密嫔心里都清楚,除非自己死后追封,否则这辈子都难以封妃,前提是她能在嫔位上稳如泰山。
“小十八?”
我轻轻问他,半身蹲下,手臂搂住他的腰,温柔的托起他的头。他忍住疼痛,眼睛里含着泪花,哆哆嗦嗦的求我:“额娘……放过白狼……”我温柔的凝视他:“你只能提出一个请求哦,小十八,放过白狼的话,你会……”死掉的呀~我的力量只能够救活一个,得知真相的小十八脸上布满潮红,抽噎不停,他哭的何必狼狈,几乎喘不过气,拽着我的手在发抖,浑身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有点心疼,拍拍他的后背,他慢慢的说:“额娘……救救它……”
手停留脑后,我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可以原谅一个孩子的无心之言,不知道生死的定义,不明白死亡的可怕,娇宠懵逼,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出乎我的意料:“胤礼知道……胤礼很疼,一直都很疼,但是额娘告诉胤礼男孩子不能怕疼,可是胤礼真的疼呀,求求你……”
解脱我吧!
他的眼睛透出绝望的光,无声哀求,我抿起嘴角。
骨我……
嗯?
我没想到,他真的什么都明白。
究竟是怎样浓厚的绝望才让这个孩子连活着的希望都不想要?我不明白,跌落悬崖,粉身碎骨,面临绝境,就算死的透透的我都不愿意咽气瞑目,睁着仇恨的双眼,用化成枯骨的双手自己爬了回来,活着,才有一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还在哭。
救白狼吧。骨我说道,撇开目光,冷淡的吐出眼圈,不经意略过十八时浮现怜悯。
母亲的爱出自欲望,成为博取宠爱的工具,夜深人静的时候,永远都是独自一人的哭泣,甚至不如意的话还要面对母亲毫不留情的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