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名叫岳灵霄,是个极为古怪的巫医。
他现在的身份是随军的军医,据向南行说是赤北侯花“重金”请来,为颜炽调理身体的。
传说他医术了的,只是脾气古怪,有三不医准则。
非疑难奇症不医,非命里有缺不医,非缘分之人不医。
卓青黛没有上前,她侯在一边,出神想着。不知颜炽有什么病疾,竟然要请岳灵霄这样的神医随军照料?
那岳灵霄把药碗往桌案上一放,言辞凌厉:“喝掉。”
颜炽微微皱眉,然后不慌不忙的把案牍上的军报收好,眼都未抬,“不是昨日才喝过,怎么今天又要喝?”
岳灵霄冷哼一声,盘坐在一旁,点了点药碗,“昨日的药,你只喝了半碗,倒了半碗,别以为我没看见!”
昨日?
昨日他们大婚之日,卓青黛怎么不知他何时喝了药?
颜炽面色不改:“那今日再喝半碗,可妥?”
岳灵霄把碗推到他面前,摇摇头,“不妥!说再多都没用,这药今天必须全喝光,要不我就去侯爷面前告你一状,看那结果你受得受不得。”
颜炽眉头一津,无趣,每次谈至此,就搬出老侯爷来。
他端起药碗,腕力一晃,碗内黑乎乎的东西立刻颤动起来,然后仰头饮尽。
卓青黛远远就见他脖颈间青筋暴起,额角顷刻间流下几行汗来。这哪里是解药,分明是毒药。她瞧着喝过药的颜炽要比那没喝过的,面色还要惨白几分,眼神还要狠绝几分。
岳灵霄看见了碗底,满意的笑笑,“这就对了,药虽苦,但救命。”
颜炽抹了抹嘴角,“你若真是神医,就不该把这药配的这般苦...”
卓青黛在一旁掩住笑意,谁成想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炽烈将军,其实是一个害怕吃苦药的少年郎呢?
岳灵霄收起碗准备走,一回身看见了卓青黛,上下打量了两眼,“你就是南行说的那个侍卫阿青?”
卓青黛低头答应:“是。”
岳灵霄看了看她,忽地挑眉,心生一念,“好!以后哄他吃药这事就交给你了,若是耽搁了,我拿你是问!”
“我?”卓青黛一时茫然,她只是一旁看热闹的,怎么就得了这么个差事,她看向颜炽,结果那人也满脸笑意的正看她笑话。
不等她应,岳灵霄便继续吩咐:“每三日找我取一次药,全年无休,每次药碗要见底,若是被我发现事情出了差错,当心你的小命!”
卓青黛看他那假意严厉的神情,心里憋笑,面上也只好唯唯诺诺的应下来,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卑微,不能过于张扬,以免露馅。
“是,阿青记下了。”
见人一走,卓青黛便靠了过来,故作委屈,“王爷,你军中的人可都这么神气,我才第一天来,就要当心小命了。”
颜炽知她在打趣,笑了笑,“他只会配药,不会杀人,吓唬你的。”
卓青黛自然不是真的担心,是否会丢了命,反倒是对他的病有些好奇,便关切地问:“刚听你们说话,王爷可是有旧疾?”
颜炽并不遮掩的点点头:“生来便有血灼之症。”
“血灼?”卓青黛回想了下,“从未听过。”
颜炽敛了笑,别过眼去往远处看,默叹一声,“血灼之症,即血液滚烫,发作之时灼血攻心,人即会陷入癫狂,只有杀戮才能平息。”
卓青黛听闻,也觉讶异,世间竟有如此奇症。怪不得世人传说,炽烈将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就连她上一世也觉这人过于冷酷了些,此刻懂了其中缘由,不免觉得抱歉。
若不是从小便受尽折磨,这人又怎会无缘无故变得冷血无情呢?
卓青黛抿了抿唇,眼神柔了几分,“王爷受苦了。”
他眼中一暗,心里溢出些酸涩来,“你可知本王出生之后,便被送往北境寒洲?”
“确有耳闻,说是王爷出生之时,北境大雪,天师算运王爷命中带煞,只能送往北境保命。”
那人苦涩一笑,面色顿时如北境八月的那场雪一样白,声音阴冷:“不止如此,本王出生时,双目红瞳,口内含血,浑身滚烫有如岩浆,母妃生下我便撒手走了,先皇更是视我如妖怪,这等浊物,怎能养在宫里!”
卓青黛微微一怔,被他的话刺到,他称父王为先皇,又称自己为浊物,想必心里是极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