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扑挡在了葛从周身前,带着破空声的箭头也穿透了他的肩膀。
杨师厚第一时间并没有感到疼痛,直到在地上翻了两三滚,剧痛感才传来。
葛从周被部下扑倒在地,人从马上飞出老远,摔得披头散发。听到杨师厚的哀嚎,他才意识到杨师厚中箭。
仓啷啷,马上所有的衙官全部长刀出鞘,寒意凛冽。
氏叔琮失声道:“王彦章!大帅向朝廷投降了,战争已经结束了啊!”
见对面的衙官动家伙,王彦章这边的衙官也迅速拔剑,指向曾经的袍泽。
王彦章沉默了。
他想起了刚才葛从周说的那些话,以及对方坦然赴死的表现。
“控鹤军听令!”
李傥等衙官无不齐声怒吼:“请王帅下令!”
在场众人见此情景,不禁深深感动,对这些汴人敬重至极。朱温竟然有如此忠义之士,而且还有这么多。若非朝廷强势,只怕最后取代大唐的,真就是朱温了。这分裂的两派闹到同室操戈,却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收场,敬翔、段凝、赵敬、张存敬这些人为何不出来劝阻?
王彦章双拳紧握。
看到坦然赴死的葛从周,他突然下不了手了,两行眼泪滚落。
“住手啊!”
一个紫衣男子早已老泪纵横,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王彦章回头,手里的铁枪掉在了地上。
“我就知道是大帅,一定是!”他哭着,笑着。
朱温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呀,将士们,儿郎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你们这是要害死我朱温啊!”
听到朱温声音的一瞬间,在场所有宣武将士都投来了目光。
“跟我走吧……”
朱温泪雨铃铃,与王彦章相拥而泣。
等到一出闹剧被朱温终止,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和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已经来了。三方势力隔空对视,看到刘巨容这十几个隶属于朝廷的藩帅,杨行密有些吃惊,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圣人的确降服了这些藩镇。李克用亦神色复杂,看了眼身后这些野心勃勃的部下,只一声叹息。
他很清楚,当年云中起事,这帮人撺掇自己挑头,其实并没有安好心。
李家—或者说朱邪家—是沙陀三部最有名望最具势力的家族。早年是关外领袖,虽然一直被朝廷分化瓦解,但仍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其他氏族纵有野心,也难以挑战朱邪的地位。也正因为如此,身为沙陀兵马使的李尽忠,牙军将领的程怀信、康君立、薛志勤、盖寓等人,才会联手,在李国昌还活着的时候,选择裹挟彼时的少年李克用,杀害段文楚起事。
他们的盘算其实很简单。
无非就是一旦失败,可以让李克用顶缸罢了,毕竟他们家在沙陀颇有势力,老子李国昌为朝廷立过大功,朝廷应该会以安抚为主,他们便可以跟着讨价还价,从中间捞取好处。但这帮人失算了,当时李克用虽然少冲,但真的很果断,也很识相。知道自己被绑上了战车,不干也不行,于是直接带头,丝毫不拖泥带水。为防这帮人将来把自己交出去,李克用将段文楚绑在柱子活剐了,而且是让这帮人亲自动手操作。朝廷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众的强烈,父子并据二镇,这让任何一个有识之士都难以容忍,于是双方翻脸,发展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这是李克用上的第一当,代价是父子二人流亡鞑靼。
如果不是高骈给机会把巢贼放进中原,朱邪氏族根本没有复兴之日。
至于第二当,李克用栽在狡猾的王重荣手里。
当初长安与河中交恶,为夺盐利养军,朝廷欲移镇王重荣,王重荣辩论无果,但是又打不过朝廷,于是编造谎言蒙骗李克用。王重荣移牒晋阳,转告李克用:“圣人密诏于我,伺国贼李克用至镇,尔与王处存一道以兵诛之。”并伪造诏书,表示:“这是朱温给圣人出的主意。”
李克用信以为真,八次上表请讨朱温,僖宗不许,李克用恼怒异常。不久,朝廷下诏移镇,王重荣不奉,于是僖宗讨之,李克用怀恨在心,便出兵相助王重荣,僖宗出奔后,抵达长安的李克用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哪有什么朱温的阴谋,根本就是王重荣和田令孜交恶,于是退兵河中。到头来,什么好处没有捞到,还赚了个乱臣贼子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