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其中一位才说道:“诸位,大家疾渐,旦暮崩殂,韩全诲那厮和南臣议德王,辉王也被韩全诲强行带进了宫,他手上现在已经有了两张正宫牌。如果到了明天我们还不行动,就是坐以待毙了。我看,不如请顾军容出面,引北衙十军自玄武门入宫除之。”
“昨日宰相已率百僚赴神龙殿起居,贸然引军入宫,万一宰臣拥德王出走紫微门,为之奈何?要做就得做干净,紫微门不在我们手里,守将是皇后的人,嗣王李文博。”
有人否决了这个建议,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或者以兵请首相王抟率文武百僚入谒齐王,那时候,哼哼。仇士良做得,我们为何做不得?南衙素来仇恨我等,况且他们已经看上了德王。此时退让,一旦德王升祚,我等下场不问可知。刘克明故事,不可不鉴。”
初,刘克明弑帝更衣室。明日,宰相裴度、枢密使王守澄、中尉梁守谦共立江王,发左右神策及六军飞龙兵讨之,杀刘克明分尸,尽屠其党。
说到这里,众人不禁面有灰色。
“还是且看形势如何,韩全诲就是把德王送上大位又怎么样,拉他下来,易如反掌。再等等,看圣人醒不醒,我等深受圣人宠爱,又于国家有功,料想圣人定然不会为难。如果圣人醒了,就请顾军容带我等一起,入神龙殿请大家立齐王。眼下楚国夫人起居神龙殿,得派个人跟她接洽。若圣人醒来不立齐王,那我等就只好请裴夫人行万难之事了。若圣人骤崩,南衙欲拥德王,我等就杀了韩全诲,把德王抢过来,到时候立谁都是我们说了算。”
“不错。”
坐在此人下手的一个宦官接口道:“就算南衙想动我们,北司十军也不答应啊?等圣人驾崩,谁爱我们,我们就立谁。时候不早了,某先告辞,圣人旦暮大行,快操劳起来了。”
于是众人纷纷称是,起身各自离开秘殿。
等人都走后,刚刚说话的那位转脸问上席的宦官:“顾军容,话虽如此,但齐王即位后会怎么执政,我们也说不清,还是要有所防备,杨复恭故事不可不鉴。圣人当初被杨复恭拥立上位不到一年就杀了杨复恭,前朝杨、韩、张、刘、西门家族也一概不用。”
“俗话说得好啊,父传子的艺,齐王也难保不会是下一个今上。如今天下承平已有二十年,不再有兵乱让我等见证忠心了。”
那被唤作军容的,便是权宦顾弘文。
他心机深沉,杀伐果断,事事充当急先锋,深受圣人宠信,故遇大事诸宦都问计于他。听得此言,顾弘文微微一笑:“齐王信用我等,我等自然肝脑涂地。这几天再等等吧,只要顾某还在内侍省,这大明宫就翻不了天。至于谁来做皇帝,我意仍属齐王。以后就看他信不信用我们这些可怜人了。天色已晚,某还要去神龙殿起居,枢密使请回吧,暂且不要调兵。”
他倒没说要是新君不信用他们怎么办。
言下之意,若是不被新皇帝信用,就要讨个说法了。
那叫作枢密使的听了这话,方才放心去了。等待着李晔的,是漫漫长夜。
神龙殿,灯火昏暗。
内外中官女御早已经被换了一批人,走廊上和各处角落站满了武士。
李晔沉睡不醒,鼻腔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殷红。
楚国夫人裴贞一不知所踪,许是正在跟党羽谋划什么事吧。皇后何芳莺独自坐在床边,拉着圣人的手自言自语。上党夫人封宠颜和枢密院官员韩偓隔案对坐,在商量事情。新秦郡夫人杨可证、陇西郡夫人李渐荣、贤妃刘疑、陕郡夫人赵一真以及她们的儿女,已经被何芳莺派兵送离长安就藩。现在她的对手,只剩楚国夫人和齐王、魏王、岐王,以及北衙各权宦。
“真要成事,还得要南衙宰臣出来主持大局。”上党郡夫人封宠颜对韩偓说道。
“这是分内之事,不过……”
韩偓沉吟,话锋一转,道:“王相公他们的意思是,尽诛北司中官!”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