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停在官道附近等消息,就太容易遭受池鱼之殃了。因此,韩青带着窦蓉和其他七名侍卫,又向远走了百余步,找了一排分界树,先躲藏起来。随即,跳下马鞍,用手捧着喂盐巴和黑豆,给坐骑补充体力。
不多时,老兵金晓辰也匆匆这回,循着大伙留下的标记找了过来。才一跳下坐骑,就气喘吁吁地向韩青汇报,“公子,不好了,辽兵把糜家渡给堵了,不准任何船只停靠,也不准任何人过河。说是要抓刺杀南院枢密副使赵为城的凶手。”
“谁如此胆大?那南院枢密使赵为城,又是在哪里遇的刺?”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潜入辽军身后刺杀辽国重臣,韩青心中立刻对此人涌起了几分兴趣。
“韩公子恕罪,在下只探听到了一个大概!”既然扮做了家丁,金晓辰就不能再叫韩青的官称,苦着脸,低声补充,“听过不了河的百姓私下里嘀咕,刺客应该是受驸马都尉刘三蝦指使。而那位遇刺的南院枢密副使赵为城,应该跟辽国拔哥公主有一点不清不楚。刘、赵两个的父辈,都是辽国的汉官,彼此从小就互相看不上……”
他精明强干,虽然自谦说只打听到了一个大概。却用短短十几句话,就将事情的大致脉络,整个呈现在了韩青面前。
原来,驸马都尉刘三嘏和遇刺的南院枢密使赵为城,都出自辽国赫赫有名的汉奸世家。
前者的父亲刘慎行,乃是大辽礼部尚书,北府宰相。而后者的曾祖父,则是辽国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麾下的得力干将赵思温。
赵家在辽国资格,比刘家老,所以赵氏子侄,对刘家子侄近些年快速崛起,就非常不满。经常无缘无故对后者进行打压。
但辽国现任皇帝耶律隆绪喜欢写诗,兴起之时,能连作十余首。赵家儿孙都是擅长骑射,无人能够跟耶律隆绪唱和。刘家儿孙,却非但擅长诗词歌赋,更擅长“屎里挑金”!
所以耶律隆绪,对刘家儿孙越看越顺眼,就将三女儿耶律下嫁给了多次写诗跟自己唱和的刘三蝦。
刘三蝦长得好看,又书卷气十足,放在中原,肯定能让大多数女子青睐有加。
然而,大辽公主耶律拔哥,却只喜欢弓马娴熟,胡子拉碴的赳赳武夫。
偏偏辽国皇帝耶律隆绪御驾亲征,需要有人拍马屁,把刘三蝦调到身边做了伴读学士。
结果,赵为城就趁虚而入。
本来这事,在辽国也不算什么死仇。刘三蝦与公主和离,然后双方各自娶嫁,就算结束。
偏偏赵干城喜欢炫耀,没等“和离”得到辽国皇帝耶律隆绪同意,就将自己自己即将迎娶公主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刘三蝦半月之前奉命回南京(北京)公干,得知公主与赵为城私通,大怒之下,带着家丁去捉奸。却因为准备不足,被赵为城的家丁围了起来,打了个鼻青脸肿。
公主嫌他丢人,一夕之下,也搬离了驸马府。
于是,四天前的深夜,在南京城外,就发生了刺客斩杀外出露营的南京枢密副使赵干城及其身边侍卫五十余人,并划烂公主耶律拔哥面孔的惨剧。
事关公主,有司不敢敷衍,立刻全幽州展开搜索。结果,搜来搜去,就又搜到了刘驸马家。
然而,那驸马都尉刘三蝦,却早就逃离了南京。并且留书一封,历数辽国皇家的种种隐私,宣布永远离开这禽兽之国,弃辽投宋。
大辽太后耶律绰暴怒,下令封锁所有关卡渡口,将刺杀赵干城的刺客,无论主犯还是从犯,抓到之后,不必押送回南京,当场即可碎尸万段!
“怎么刘三蝦没嫌弃公主丢人,公主反倒嫌弃起了刘三蝦?”
“还没和离,就迫不及待地跟野汉子外出露宿,这公主也忒不要脸!”
“这事儿换了谁,也无法忍,刘三蝦虽然是马屁精,这事儿干得倒像个爷们儿!”
“刘三蝦居然只杀了赵干城一个,想必还对公主余情未了!”
……
侍卫们久在军中,哪曾听说过如此离奇的事情,一个个顿时议论纷纷。
韩青心中,虽然不觉得此事有多荒唐,却涌起了一股上辈子帮人打离婚官司的熟悉感,沉吟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打断,“刘三蝦这事也做得太不是时候了,早不行刺,晚不行刺,偏偏赶在咱们来河北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