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使院请借一步说话！”见韩青似乎没听明白刘承珪的意思，张押班凑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另外一只胳膊。
此人先前曾经派兵冲入隐庐相救，又是张环的叔叔辈。韩青对他印象相当不错，因此，想了想，顺着他的拉扯走向了敌楼一角。
刘承珪迟疑着松开手，满脸紧张。
韩青想一走了之，刚才在话语里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以韩青的武力和影响力，如果选择离开，他很难阻拦得住。
那样的话，皇城恐怕今夜就会落入雍王之手。官家最在意的刘贵妃和皇长子，肯定插翅难逃！
“韩使院可能有所不知，自古老人爱幼子。李太后那边，原本就跟雍王更亲近一些。”正忐忑不安之际，张押班的话，已经传入了他的耳朵。虽然声音很低，却故意让很多人都能够听见。
这就是张押班的聪明之处了，装出说悄悄话的样子，避免落下公然议论皇家是非的口实。却又将悄悄话说得足够大声，让上司和同僚们，不至于对自己的行为起疑心。
“雍王不入皇宫，太后自然不会受其蒙蔽。如果雍王杀进宫里头，巧言令色，太后年纪大了，难免会对他有求必应。前朝太祖皇帝郭威，就是靠带兵闯入皇城，拿到了后汉太后的懿旨，才名正言顺地废掉了后汉皇帝刘承祐，自己做了皇帝……”
说到这，他声音忽然变低，让只有自己和韩青能够听见，“后周末帝禅让皇位于本朝太祖，也是符太后下的旨。”
‘原来如此！’刹那间，韩青又一次恍然大悟。扭头看向刘承珪，对后者身上的血迹，也看得愈发清楚。
刘承珪先前说皇城之中，有雍王的内应，却没说内应是谁。现在想来，恐怕即便不是李太后本人，也是李太后的心腹。
所以，刘承珪才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而张押班嘴里的“太后年纪大了，难免会对他有求必应”，恐怕也只是“为尊者讳”。实际上，只要雍王与李太后见了面，根本不用他求，李太后就会出马为雍王的行为背书。
所以，死守皇城，在援军赶到之前，避免雍王入宫与李太后联手，是刘承珪唯一的选择。
否则，即便突围，他也无法带着李太后一起走。
而只要有了李太后背书，雍王篡位之举，即便不符合道义和人心，在政治层面，却也有先例可循。
一个先例是郭威，另外一个先例，就是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
这就是当初大宋得国不正留下了隐患了。
赵匡胤逼迫柴家孤儿寡母在先，就怪不得他的侄儿赵元份效仿于后。
而当初制造隐患的，只是赵匡胤一个。如今承担后果的，却是汴梁城内所有官员百姓，甚至整个中原的所有黎民！
“韩使院，我只是个宦官，说不出啥大道理来。也没资格让你留下。”见韩青脸色变幻不定，张押班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两步，躬身行礼，“但今夜人心惶惶，如果你一走了之，皇城肯定会落入雍王之手，紧跟着契丹铁骑杀过黄河，我等和我等的家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上次契丹人杀入汴梁，十室九空。韩使院，您大慈大悲，还请留下，带领我等寻一条活路出来！”另外一个押班也快步上前，跟张押班一道行礼。
“韩使院慈悲！”
“韩判官开恩！”
……
刹那间，又有七个宫廷侍卫和太监头目，围拢上前，流着泪向韩青行礼。
“诸位，不必如此，不必如此。韩某没生着三头六臂，真的当不起诸位如此看重！”韩青被拜了个猝不及防，红着脸摆手。
他打死都想不明白，自己身为文官，还没带过一天禁军，怎么在宫廷侍卫和太监们当中，就有了如此高的声望？甚至已经超过了掌控内宫多年的刘承珪？
更不明白，自己既无守城经验，又无万夫不当之勇，怎么就成了大伙心里唯一的精神寄托？认定了想守住皇城，非自己不可？
“韩使院，坊间一直谣传，你是转世历劫之人。”将众人的表现，全都看在了眼里，刘承珪也缓步上前，苦笑着拱手，“而谣传中，凡转世历劫人出现，天下要么大治，要么大乱。所以今夜，你才是大伙唯一的希望。天下到底大治还是大乱，也在你的一念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