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叡忱握着鼠标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心里翻涌着酸涩。面前的人是他的亲生母亲，在他七八岁时离婚抛弃了他，但在那之前也曾抱过他、亲过他，也曾在深夜哄他入睡。
十几二十年的隔阂犹如一条天堑，至今没有一道天桥可以横跨两端，拉近他们彼此的心。可他还是动容了。
昨晚在车里看到夕韶与开奥迪的男人细语微笑之后，他便给贺承打了电话，交代以后临江别墅的庭院设计全由贺承负责。原本上次去别墅面谈就是他一时冲动，那时他也说不清为何，就是突然心血来潮想看看夕韶谈工作时会是什么模样。
从昨晚离开之后，他只要一想到车里那一幕，心头就仿佛被芒刺扎了一下似的。他搞不清怎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心烦意乱得很，索性就想以后别再与夕韶见面了。奈何他跟贺承打完电话之后，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烦躁了。
此刻看到母亲软言相求，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忽然觉得心里好似有块石头落了地。他不知自己是不忍让母亲失望，还是自己本就在等着这么一个台阶下。或许，两者都是。
杜敏如见项叡忱没有开口回绝，便知他是答应了，瞬间秀眉一舒，笑道：“我已经让夕小姐过来这里碰一下初步方案了，一会儿她就到。”
项叡忱听了，终于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投向杜敏如：“现在？”
“是啊。”杜敏如道，“有问题吗？你又不需要开会，腾点时间出来看两眼方案还是可以的吧？”
项叡忱正欲说些什么，忽听见办公室门被敲响：“进。”
夕韶推门进来，看了眼屋内的人，微笑着近前打招呼：“项总，杜女士。”
杜敏如笑着给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来，小夕，坐下说。”
夕韶依言坐到她旁边的三人沙发上，熟练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拿出文件包里的资料。
“我可以叫你小夕吧？”杜敏如温和地问道。
“当然可以。”夕韶有点受宠若惊，还从没有哪个客户对她如此尊重客气过。以前见过的大客户多少有些趾高气扬，甚至觉得设计师只是拿钱打工的，不免有时颐指气使，急了甚至还会大声发火。
杜敏如道：“小夕啊，是这样的，我和几位同事今晚八点多的飞机飞澳洲，晚些时候还有别的安排，所以着急地把你叫过来，没打乱你的工作计划吧？”
“没事，您多虑了，现在我手头上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给您的庭院做设计，来见您不也是我的工作吗？”夕韶看得出杜敏如这一言一语都是由衷的，不禁对她又多了一份敬意。
项叡忱听了夕韶这一番话，不由地动了动唇角：哼，说得还挺动听。
夕韶自然不知道他内心在嘲讽她，只一心想着与杜敏如谈方案：“这是我初步设计的平面图和效果手绘图，您看看是否合您心意？”
杜敏如认真地看着电脑屏幕中的一页页设计图，不时会提一两个问题，夕韶都一一耐心解答。
看完一半后，杜敏如抬头望了望项叡忱：“叡忱，你过来。”
项叡忱起身，走到沙发旁，瞥了一眼夕韶的设计方案：“怎么了？”
“你先坐下。”杜敏如指了指夕韶另一边的位置。
项叡忱听话地在夕韶身旁坐下，杜敏如看着他问：“你怎么给小夕提那么多要求？你这不是限制人家的发挥空间吗？”
夕韶心里一顿：自己刚才也没说项叡忱提了很多要求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生怕项叡忱会以为自己发牢骚抱怨，她小心地瞄了他一眼。好在，他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项叡忱的余光也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嘴角一扬，回答：“我哪是限制她发挥？我是给她设定清晰的设计思路。再说，这庭院该怎么设计，不是我说了算吗？”
杜敏如无奈地笑了笑：“好，你说了算。但是也不能刻意刁难人家啊。”
“我敢吗？”项叡忱朗星般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夕韶脸上，“万一她要是不干了，我怎么向您交代？”
“项总真会开玩笑。”夕韶尴尬地微笑道，“我还盼着能签成这单，月底冲业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