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辞目光冷如寒芒,灼灼看向萧远,心里却五味杂陈,她很想把银行卡砸在萧远脸上,转身便走。
才把全部家当给了自己,话里话外让自己当管家婆,却又当着自己的面和风梓桑打情骂俏!渣男也没有渣到如此伤人辱人的。
可她问不出口,她也不舍得转身离去。
三年前,兰芸自杀后,酒老头和爷爷找到自己,同意自己毁掉李家婚约的那一刻起,她的日常就是,看着这个男人满身千疮百孔,沉睡在三十三天外一点点痊愈,看酒老头破开时空壁垒,把他的二十七年人生,电影一样放映给她看。
他出生在西南大山深处的穷困农村,四岁时才知道有电,七岁时才知道有电视。
他十岁之前吃肉的次数,两只手居然能数的过来。
十岁那年,他偷吃给哥哥——也就是萧逸尘他爹留的那块红烧肉,被他爹关在门外,在阴历十月的初冬寒夜,窝在稻草堆里瑟瑟抖了一整晚。
——他不知道他那严肃到极点的爹给他留了门。
他发烧染上风寒,花光了家里微薄可怜的积蓄,那一年春节,全家没吃上肉。
从此之后,他便不爱说话了。
每天放学之后,哥哥打猪草,他就悄悄去一里外的黑煤窑上守着,看到缺人就顶上,一车煤整整上三个小时,大人有十块,而他有五块钱的报酬,上完之后允许每人带一撮箕煤炭回家。
他在煤矿上遇到老头,思量了很久,给了乞丐一样的老头一颗他珍藏了三天的月牙糖。
——老头给了他一本教科书一样的书,上面写着物理两个大字,说这本书记载了从小学到大学的物理。
他不知那是汇聚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大一统体系的至高物理,也不知道其中一句一字,都是老头的神识道韵凝聚而成。
他只知道刻苦专研,只想学有所成,找一条能让全家顿顿吃肉的赚钱路。
——他开始修行。他时常做梦,梦中都是他翻看过的书中知识,他的成绩突飞猛进。
从那以后,兄弟俩一直到初三,都没让他爹掏过半分学费。
直到上了高中,他到了坐车需要六个小时的县城,断了发财路。
兄弟俩拿着每月四百的生活费,斤斤计较着生活,刻苦读书。
他从偏远闭塞的山村走进县城,见识广了,学问高了,再对应正在学的高中知识,终于发现了这本书的不凡。
他悄悄翻阅一同租房的高年级同学的书,发现自己已经学完了高中课程,甚至远远超出。
他悄悄把书给哥哥看,可大哥告诉他,一看到数理化就头疼,已经决定高二选文科。
他以为他时常做梦梦见学习,是因为太过刻苦,从没怀疑过是书中烙印的老头神识带他入梦。只好打消了劝哥哥学理科的念头,把书藏在床板地下,有空就翻看专研。
他忽然变得开朗起来,与同学相处融洽。
他把三年来上煤存下的钱,通通用来买书,买《说话的艺术》,买《如何提高情商》,买《厚黑》,买《通鉴》,买《短经》,买《弱点》……他从未买过一本文学名著,也从未买过一本诗集,散文集。
像个充满戾气的刁民,一边刻苦学习,一边一头扎进人性的阴暗虚伪之中,学交际的伪术。
他的座右铭时常更换,以极小的字穿插在教材的字里行间,时刻鞭策自己,却都是些戾气掀天离经叛道的句子:
懂得摇尾乞怜的狗才能不吃屎。
穷山恶水出来的刁民,不想做狗,就得炸起狗毛装狼。
在人之下,隐忍潜藏,锻妖魔的刀,修野狐的禅,把神仙圣佛斩落凡尘,才能出落成个人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当老头再次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把学费留给哥哥时,他毫不犹豫地撕掉了水云的录取通知单。
他说他欠大哥的,就像他偷吃的那块红烧肉一样,太多了。
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老头的微弦世界中冥思五载,一个人孤独地看世界生灭,看了无数劫,一朝悟道尘尽光生,有了吃肉的资本,做人上人神上神的资本时,恰逢几万万天魔大举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