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宽到了省界收费站,又往前开了一个路口下了高速,那是一个陌生的小城,两边的街道虽然宽敞,但也破旧,除了几辆大货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跑着,整个小城显得很安静,大宽知道这个小城一定很着急着发展,看着那些大货车就知道了,把路面压的千疮百孔。
一路上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信息,大宽想到第二天早上陈兰花应该就会发现自己决定离开,不过现在他得找个地方睡一觉,大货车把整个城市弄的尘土飞扬,大宽开着思域在尘土之间去寻找酒店,可能是因为在疯狂的建设,外来人口的涌入,比酒店好找的是沿街的足浴城,大宽对这样的足浴城很熟,到最后只要加个钟就可以免费睡到天亮。
找了一个门面气派的,叫做“天上皇宫”足浴城,但是“皇”字上面那个“白”字的灯管不亮了,一眼看过去就成了“天上王宫”,不管是皇宫还是王宫,在这个小县城也足够霸气,大宽把车子停好,走进大门,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迎上来就问,泡脚还是按摩?大宽想了想,然后嘴里蹦出两个字,按摩。
每一家足浴城都有几个这样的小伙子,他们有一个也相当霸气的称呼,叫做部长。部长把大宽引到电梯前,然后走进电梯给大宽按下了楼层,7楼,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瞬间,大宽听见部长拿着对讲机讲,7楼,接待贵宾一位。
大宽对这一切并不陌生,逼仄的走廊里都是暧昧的暖红色的灯,七楼的部长将他带进一个房间,然后将门轻轻带上,房间不大,一张白色的床上在房间的正中央,旁边是一张满是污渍的灰色沙发,白色的床正中央垫着一张白色的浴巾,大宽躺在床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给大宽服务的姑娘服务意识很强烈,谈话里知道大宽对这个小县城目前的一起很感兴趣,就像个导游一样给大宽介绍这个小县城正在发生的一切,她滔滔不绝地讲,政府最近要搞一个大项目,在这一片建一个化工园,都是广东浙江那边被赶出来的企业,但是我们县欢迎啊,太穷了,年轻人都到外面打工,我以前就在广东的桑拿城里做,现在就可以在家门口吃这碗饭了。
大宽说,这污染不是很大?
姑娘说,那怕什么,只要赔钱就没事,有钱了大不小去别的地方,污染不可怕,可怕的是没钱。
大宽想了想又说,你们做这个的,不都是喜欢去没人认识的城市,然后赚了一笔钱回来开始新生活。
姑娘笑了一下说,我骗你的,我不是本地人呐,你竟然真的相信了,我是四川人,在广东待过,来这里是因为我以前的部长,没错我和他恋爱了,然后就跟他来这里,这是他的老家,这王八蛋说好了要给我幸福生活的,没想到还是让我来足浴城上班,这些都算了,大概就是命,但是最可恶的是,这王八蛋有暴力倾向,他开车带我去玩,那破车坏在国道上,他怪我,然后骂我还打我,卧槽,我招谁惹谁了,这他妈和我有什么关系。
姑娘叹了口气说,他就是这样的人,最过分的是有一次他拿那个保温壶砸我的脑袋,就是那种长长的不锈钢保温壶,那一次我是真的死心了,再不死心我可能就要死了,我长这么大我爸妈都不舍得打我,这王八蛋一出手就往死里打。
她说到往死里打的时候,在大宽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大宽叫起来说,你掐我干嘛,姑娘抱歉地笑了笑说,这不入戏了。
大宽叹了口气说,你们倒是可以转行做演员。
姑娘说,演员比我们高级,我们做不了,虽然性质差不多。
大宽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性质,他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依旧没有电话没有微信,姑娘说,老板,你结婚了吗?
大宽说,没有。
姑娘说,那有女朋友吗?
大宽停顿了几秒说,没有。
姑娘的手在大宽的腹部停留了一下说,反正你们这样的男人,嘴里也没真话。
大宽忘了是怎样把姑娘打发走,然后一个人躺在床上,楼下是货车轰隆隆开过的声音,让人难以入眠,索性坐在床前,门前是那些女孩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和一声声老板好,大宽站在窗前抽了一支烟,索性下楼去车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