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尽,夜幕笼罩下来,放学的孩子穿着校服从巷子口走过,城市的灯光成片亮起,晚风带着喧嚣的工业尾气飘荡而来,许愿听见几声狗吠,在巷子深处,这年头有些人到处打流浪狗拿去卖钱,许愿站起来沿着巷子走去看看,他其实并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他曾经看见小偷偷走路人的钱包而选择视而不见,他看见地痞流氓欺负沿街乞讨的流浪汉而选择站在人群里围观,但是这一次可能是觉得无聊想去看看,很多年以后,当曾经意气奋发的少年渐渐成了世俗圆滑的模样,才发现人的善恶其实从来都是共生的,那个在外面小三成群的男人,看见老婆做饭的背影也会忏悔,那个信奉拳头的少年,也会为一朵花的凋谢而伤感,许愿也是这样,他满嘴谎言,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就是个烂人,但是恶与善的纠缠之中,那一缕善意总是会出现那么一瞬间。
走到巷子的拐角处,许愿看见的景象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高个子脚踩着狗头,另外两只手抓着狗的前脚,矮个子一只脚踩着狗的一条后腿,一只手按住狗的另一条腿,手里的马刀高高举起,他们的表情冷漠又诡异,许愿的声音还没有窜出喉咙,寒光一闪,马刀斩向狗的膝盖骨,那条流浪狗嗷叫着从地上撑起来,走了几步又跌倒,但很快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巷子的另一头,鲜血流淌了一地,孤零零剩下的还有那被砍断的腿。
矮个子笑嘻嘻地把狗腿捡起来丢到高个子的脚边说,拿回去,给你爸炖狗腿吃。
高个子踢了一脚说,拿回去给你大爷吃。
他们笑嘻嘻地朝着许愿走过来,走了几步,矮个子看了看手里的马刀说,你看看,都是血。
高个子说,拿试卷擦一下不就好了,狗血怕什么。
矮个子蹲下去,把书包从背后甩到胸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把卷子,他没有擦,直接用卷子把马刀抱起来塞进书包里,然后笑了一下对高个子说,这一片流浪狗很多,我们明天放学再来。
高个子嘟囔了一下嘴,然后眼里放着光讲,我们去砍猫吧,狗太大个了。
许愿感觉到一阵寒冷,这两个学生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应该是附近的中学生,可是他们的骨子里有着与他们年龄不相符的冷漠与邪恶。
许愿靠在墙上对他们讲,喂,把刀拿出来,这么小年纪,告你老师去。
高个子鄙夷地说,神经病。
说着两个人要往前走,许愿拦住他们说,信不信我揍你们。
矮个子冷笑了笑,又把书包甩到胸前,拿着那把带血的刀在许愿面前晃了晃讲,我拿这把刀,像刚刚砍狗一样砍你,你信不?
许愿愣在原地,他本来想好好教训一下两个小孩子,可是现在却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两个小孩走过许愿的身边,矮个子说,你别不信,我才12岁,有法律会保护我们的。
那条孤零零在关节处被齐齐斩断的狗腿,在被黑暗笼罩的巷子里,显得悲凉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