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刚杀母案落下帷幕时,三月份也已经彻底走完了。
春分过去,临江市的春天也真正到来了,天气开始变得暖和,白日里惠风和畅,晚上也料峭春寒渐散,夜晚变得春风沉醉起来。
大家也终于脱掉了厚厚的大衣,改换上轻薄的衬衫和风衣。
为了庆祝任刚杀母案告破,苏巍请重案组的伙伴们晚上一起撸串。
撸串的地点,当然是在他和傅酒酒家小区门口那个烧烤摊。
这个烧烤摊物美价廉,他和傅酒酒常光顾信得过,而且,也是在这个烧烤摊上,他识破了案子的盲区,想到了案子的转机,任刚杀母案能破,这个烧烤摊该记上一功。
六个人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苏巍放话请客让大家放开了点,大家也就真没客气,乱七八糟点了一桌子,老陈还拎了两捆啤酒放在桌子下,扬言今晚不醉不归,喝醉了大不了借住在苏巍家。
喝酒划拳,烟火人间,月光温温柔柔,周遭嘈嘈切切,端的是动人无限。
老板的儿子今年九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人来疯地在桌子间跑来泡去,边跑边咯咯笑,也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老陈夹着烟,乜斜着眼睛感叹:“真好,跟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要我说,这个世界上还是傻子最快乐。”
顾秋开玩笑地掂着手里的啤酒瓶:“你想快乐吗?我这一瓶子照你脑袋下去,你也能变成傻子,就能永远快乐啦。”
傅酒酒噗哧一笑,问她:“顾法医怎么没来?”
顾秋一撇嘴:“我也不知道,她最近神秘的很,我猜可能是旧情复燃吧。”
听到“旧情复燃”四个字,满桌人俱是精神抖擞,老陈尤甚:“顾法医这样的高岭之花还有人敢摘?快说说是哪位草原战斗小英雄。”
不等顾秋开口,只听见不远处传来高亢嘹亮的哭声,可谓魔音穿脑。
一伙人循声望去,只见老板那狗都嫌的儿子正趴在地上嗷嗷大哭,得嘞,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小子八成踩到什么东西,摔了一跤。
老板娘听到哭声忙放下手里正在串的韭菜,大踏步朝儿子走过去,把人拦腰抱起来放在地上,跪下来,一边拍打着他身上的尘土检查着伤口,一边响亮地骂骂咧咧:“让你不要瞎跑,摔了吧,摔了就高兴了……”
检查完发现孩子没受伤,老板娘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来,塞到他的手里:“快滚,少在这里讨人嫌。”
孩子破涕为笑,一抹脸,捏着钱蹦蹦跳跳地跑了。
傅酒酒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这孩子长大后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怎么对他妈。”
毫无疑问,他是想到了任刚。
任刚自幼丧父,全靠母亲陈燕秋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母子两个人十几年相依为命,陈燕秋浪费了全部的青春,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培养儿子上,十几年含辛茹苦终于养出了一个高学历堪称社会精英的儿子,她的心里肯定曾经很骄傲吧。
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最终是死在最亲爱的儿子手里。
提到这个话题,大家的心里都有点沉重。
老陈掸一掸烟灰,问:“你们说,任刚知道陈燕秋和梁建国分手了吗?如果他知道,他还会杀陈燕秋吗?”
在任刚杀死陈燕秋之前,陈燕秋其实已经对儿子做了让步,她已经决意为儿子牺牲自己的幸福晚年,独自保守着儿子是个杀人犯这个秘密,继续做一个孤独的老太太。
苏巍断然否定:“即使知道,也不会阻止他杀陈燕秋的。说到底,任刚杀母,是为了挽回妻子和掩盖杀死昕昕这个秘密。任刚是个极端利己主义的疯子,他根本不相信牺牲这回事的存在,所以,他不相信母亲会帮他保守这个秘密。当陈燕秋对他说出这个秘密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死。在任刚看来,陈燕秋已经不是他的母亲,而成了一个随时能够威胁到他的炸弹,所以他一定会除掉陈燕秋。”
老陈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狠狠地碾灭:“这都什么事儿啊,你们说,按照小秋的说法,我就够直男癌了吧?我都没觉得老娘再嫁有什么大不了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得着吗?任刚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怎么就能封建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