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家境的迥异,是三人的身世不同造成的。
虎子兄弟姓穆,家中世代以打猎为生,荒山中野物繁多,使他家吃喝不愁的同时也能在外面换来钱财,因此家境在村中来说属于富裕之列;子然却不同了。
子然他姓曲,是村中唯一的读书人——曲老先生的孙子,家世如此,他才会说着文绉绉的话,有一个文绉绉的名字。
说起来,读书人的身份在这偏僻小村显得格格不入。举个例子,虎子兄弟当初就对子然的名字颇为不满,他们同村中其他孩子一样孤立曲子然,还曾经欺负过他。
孩子们这么做当然是出于嫉妒,毕竟他们的名字起得都很随便,而山村孩子起名大多如此;就说虎弟的名字,只是因为他哥叫虎子,他爹便顺势叫他虎弟了。
那么,没有读书人才正常的小村中,为什么会有一个曲老先生呢?
原来,曲先生是外来户,就在十年前,他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突然来了到荒山村,并定居下来。
带着孩子的老头来到深山中,乍一看似乎有什么隐情,其实不然。
曲先生就属于戏文中常会出现的隐士这类人,他在来荒山村隐居的途中捡到一个孩子,那就是曲子然。十几年前,朝廷在胡人的进犯下南逃,使得整个北方落入了混乱中;在这种背景下,来到偏僻处避祸的人和没人要的孤儿都不在少数,他们爷孙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组合。
孤独一世的曲老先生待子然如同亲孙子一般,从小就教他读书识字;奈何他毕竟年事已高,在子然八岁那年,终究还是撒手人寰。村中友邻不忍心子然流落街头,便以一个月为限,各家轮流照顾曲子然。
其实,山中生活贫苦,没有人家愿意平白多出一张嗷嗷待哺的嘴。子然能挺过来,不仅是村民善良,更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首先,子然是知恩图报之人,念及村中长辈的恩情,便每天上山捡柴、砍柴作为报答;其次,到了年关之际,或是谁家有红白之事,他还免费为各家写字。如此一来,村民们十分喜爱这个懂事的孩子,总是出自真心地帮助他。
如此,子然靠各家周济挺了过来,算是平安地成长到了十岁年纪。虽然中间也有波折,但曲子然都挺了过来,与同龄人的关系也慢慢改善,甚至有了两个好得像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往事暂且搁置,再看围坐在一起的三人。
“子然,来,分你一半!”虎子将自己的白面饼撕下一半递给了子然。
子然笑了笑,不客套地接过饼。然后,将自己的黑窝头掰开,分一半给了虎子。
“子然哥,我也分你一半!”虎弟说话的同时,抢过子然手中的另半块窝头,猛咬了一口后,将半块饼子扔给了子然。
子然看着自己手中的两块半张的白面饼,心中十分感动,嘴上却调侃道:“好么!我以后跟着你们真是衣食不愁了呢!”
“嘿嘿,那是!”虎弟笑道,“等我们将来成为将军,你就是我们的军师,我们同享荣华富贵!”
虎弟口中食物还没嚼碎,说话却太过着急,一下子噎到了,大声咳嗽起来。
“弟,赶紧喝口水!”虎子急忙送水。
不一会,虎弟缓了过来,但眼睛却通红,看来刚才噎得厉害,他抱怨道:“子然哥,你这窝头也太干、太硬了。你是不是看错了,拿了一块石头出来?”
子然笑了笑,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无奈,村中好人虽多,却也有好得不够爽快的人,就像现在负责照顾他的田家。
虎子不知背后隐情,只以为弟弟是娇惯了些,于是训斥道:“子然吃得,你吃不得?不要矫情!”
闻言,虎弟有些委屈地撅起嘴来。“我是关心子然哥,哪里在乎自己了……”
虎子还想再说两句,子然立刻为虎弟帮腔。
“我相信虎弟说得是真心话,你就别再责怪他了!”
虎子一向重视子然的意见,便沉默坐下,真地不说此事了。
虎弟却立刻忘了哥哥的教训,不消停道:“对了,哥,我们不是还给子然哥留着条狼腿吗,不如现在烤着吃了!”
虎子立刻瞪眼道:“那是给子然的,你还是回家吃兔肉去吧!”
虎弟明白哥哥希望子然能多吃些,便连忙笑着点头。“是啊,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