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兮下手从来都是随意而定,燕离却是专挑那些看起来最是胆小者身边之人动手。当恐惧近在咫尺时,本就胆量浅的人自然是叫得最大声,跑得最慌乱的。
越来越多的侍卫莫名其妙就暴毙于行军队伍之中,他们原本接到的就是暗中搜查已死多时的胡亥行迹的命令,深更半夜再刮起几阵凉飕飕的阴风,人心中疑神疑鬼的邪气顿生,都说是胡亥的冤魂归来作祟,霎时间军心浮动,阵脚自乱。
昆弟不希望王宫陷入混乱,但楚意相反,她就要逼着宫里上上下下乱,乱得人尽皆知,乱得人心惶惶。她要让整座宫殿里的人都笼罩在胡亥的阴影里,要所有人都记着他,怕着他,包括某个将他生生逼下山崖的人。
流言蜚语在宫廷侍卫中随着伯兮和燕离的手起刀落,愈来愈快地扩散,军心不稳,上下就算是顶着昆弟的命令,亦是犹犹豫豫,踌躇着不敢贸然行,生怕下一个着了道的,就是自己。
“住咱们隔壁的曾头儿刚没了,听说是在搜华阳殿的时候,直接被劈掉了半边脑袋,跟着他的刚子吓疯了,被打晕了拖走的。”
“是啊,章城门那个能扛两个鼎走出三十步的千夫长也倒了霉,不过他死的时候,说是有人看到那鬼了。一身裹着黑,手里拿着剑,啧啧,这不就是以前胡亥公子寻常的打扮么?”
“好家伙,能撂倒那大块头的,军中怕是没几个,就连子都公子也不一定。”
“军中没有,宫里之前就有啊。我可是亲眼见过的,以前的胡亥公子,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把大他四五岁的昆…陛下还有子都公子打得满地找牙!”
“我可也是亲眼见过的,胡亥公子早就掉下沙丘的山崖,摔成肉泥了,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是啊,人是不能死而复生的,可鬼呢?那胡亥公子去得这样冤,到手的江山丢了不说还叫人逼死,如今终于回来索命,仿佛也不是不可?”
“老丁你一边去吧,少在这瞎说吓唬他们几个年纪小的,不然咱就把你都拉到头儿那儿去,请你吃军棍!”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都别瞎叫唤了,上面来了退令,还不赶紧收队,回屋睡觉!明日登基大典谁要是起晚了,那就不是军棍伺候这么简单了!”
“头儿说的是,咱们赶紧回去吧,别把那东西招惹来。”
“……”
侍卫的火折子从原本四处通明渐渐熄下半数去,燕离和伯兮便明白楚意的谋划奏了效,便也按照约定,放慢了杀人的速度。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看到有一小队人马轻装简从地从宣室殿那头被调离出去,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明日行登基大典的极庙而去。
“伯兮,咱们也该过去找小君他们了,迟不得。”听到远处燕离的呼喊,伯兮收回了自己的铁爪钩子,丢开那个被他开膛破肚的可怜虫就朝他走了过去。
此刻除了云婵需要护着子高和崔太医公羊溪出宫避祸,与楚意一同到达极庙的,还剩下霍天信和弥离罗两个。霍天信正为着上次大意被擒懊恼,又深恨昆弟赵高狼狈为奸,害了胡亥不说,还害得他们如同丧家之犬般,攒了一身的力气,就为了等楚意这一次的谋划。
他的鱼藏剑没有放过极庙附近守夜的任何一个人,每个人死的时候要么已经来不及说话,要么就是被他强行堵住了嘴,喊不出来。弥离罗与他之间到底还是差些火候,只有跟在他后面善后份儿,恨得她窝火窝进骨子的难受。
楚意在他们两个为自己辟开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地走着,踏着那些阻碍他们前进之人的尸骸,她的衣摆像很久以前她常做的那个梦里那般被鲜血染色,伴着她一步步踏上极庙的石阶。一共八十一阶阶,她默默地在心里数着,和梦里一模一样。
当她轻颤着推开那扇华门时,门后的宝殿贵室依然,只是那象征君主和权力的王座之上,再没有那个冷面玉颜的少年。
“你们在殿外守着吧,我一个人进去,除了那贼人,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她闭了闭眼睛,平缓愈加紧促的呼吸,然后大步走进烛火熹微的大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