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紧，没有来得及来秦皇朝实地考察，资金上亿，确实具备那么一点点和自己合作的资格。但是……他知道除非自己忍心看那些东西被拖出来鞭尸，否则，这次合作就算秦皇朝分文莫名，自己也必须前来。
乔布斯深深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果然……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个报应，能在数年之后被人查出来，他既感到心中一块石头放下，又对秦皇朝和杰克恨得咬牙切齿。
“登登登……”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声音，一位神色严肃的女子拿着一份资料匆匆从他面前快步走过，丝毫没有看这一行四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哪怕一眼。
“她已经是第四次过去了。”乔布斯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拿着的是同一份文件。第一次的时候我随意扫了扫，只是一份批准进购一些材料的申请。苏门，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身后几个男子，不知道谁叫苏门，但是没一个人答话。只是齐齐摇了摇头。
“秦皇朝发展太快了……”乔布斯去下墨镜，摇了摇头：“他们快到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休息的时间。两年一亿，这个速度放到整个商界都是让人惊叹的速度，却并不是没有人达到。然而带来的后果，就是公司体系来不及落实，领导层的混乱。表面看上去井井有条，实际上……”
他指了指那位女子的背影：“就像她一样，许多事情花费了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力气，最后做成的只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这是每个公司发展过程中都会经历的瓶颈期，显然秦先生并不是个中能手。”
“但讽刺的是，他竟然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乔布斯苦涩地摇了摇头：“这样的公司……如果是通过正式流程，绝不存在和我合作的可能。起码要等到他度过这个瓶颈之后，才可以考虑。”
“史蒂夫先生……”身后一位黑人秘书犹豫地问：“那么……为什么我们不拒绝？”
乔布斯沉默了很久，苦涩变为了苦笑，这才摇头：“当然是因为……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人啊……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有了很多无形的条条框框约束着你，而其中最可怕的约束，莫过于自己的良心。”他出神地看了一下繁忙的秦皇朝，闭着眼睛靠到了沙发上：“我只能祈求，这次……不要让我亏太大……”
“乔布斯先生。”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位前台，带着亲切的微笑走了过来，用流利的英语说：“秦董请您前往贵宾室一叙，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乔布斯深呼吸了一下，将墨镜递给几位秘书，自己单人去了贵宾室。
这间房间不大不小，装修地比较对他的胃口，米黄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毯，几个角落都摆着造型别致的植物。但是他并没有太认真去看，或者说，他并没有心情去看。
进屋的第一件事，他就是迅速地扫了一眼。很好，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找杰克先生吗？”秦远峰微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亲自帮他斟了杯咖啡，笑着递了过去：“实际上，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被人一句话说出心中的想法，一股轻微的羞恼感从心底冒了上来，但是乔布斯按捺下去了，接过咖啡，淡淡抿了一口，看到秦远峰正要说话，他清瘦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皱眉，轻轻举起了手。
“秦先生，你也许有很多策划，很多主意要和我讨论。但是，现在我必须先问一个问题。”
黑色的阿玛尼西装，深蓝色花花公子的衬衣，配套的领带，衬托着正值意气风发年纪的乔布斯。丝毫没有日后经历大病之后那种淡然，这个年纪的他，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四处散发着他的光芒。
秦远峰做了个请的手势，乔布斯淡淡地说：“这段时间，我调查过秦皇朝的资料。”
他说的很平淡，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决定和哪一家公司合作，肯定不能听对方夸夸其谈，秦远峰也没在意，随意地点了点头。
“和调查秦皇朝资料匹配的，我们自然要调查电子娱乐圈。”乔布斯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如同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电子娱乐业无论是投入还是产出，都远超于我的预期。一盘卡带能带给厂家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利润，这让门外的人很难想象。”
他微微抬起了头，眼神锋利，围着一圈络腮胡的嘴唇里，说出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词语：“与之相对的，是动辄数亿计的投入。我的问题是：秦先生两年赚的金额摆在这里，你哪里来的钱去做后续的宣传，铺货？”
“更重要的是，第一批货源发出，我假设你的游戏机卖的很好。已经卖到断货。或者一种很普遍的现象，销量大于制造量。你从哪里拿来钱去找制造商制造？更不要说交给制造商的定金，交给渠道商数以千万计算的押金。”他鹰隼一般看着秦远峰：“如果你寄希望于我手中的资源只是数十万美元的押金可以抵消，那就大错特错。”
秦远峰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只是看似随意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
1989年10月二十日！
距离末日的钟声响起，还有整整四个月的时间！
在这之前，他想到无数人会怀疑他的资金！甚至索尼，任天堂，世嘉都会嗤之以鼻。
一亿资金进主机市场，那就是在找死！
随时可能崩溃的资金链，根本不需要他们三家出手，吹气都不需要，只需要淡淡地看着秦皇朝自掘坟墓即可。
只不过，没想到第一个公然摆在桌面上谈的，是乔布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