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压满积雪的树间透下几缕碎光。枝桠间反射着亮晶晶的光芒,林间有常青松柏,冰雪下依然傲挺,屹立于雪后初霁的晏日晴川。
枝上的霰雪被调皮的风儿撩拨,纷纷扬扬散落半空,钻入领口衣襟,凉沁沁的,看看彼此一头一脸的银屑,女孩的笑声欢快如铃。一团五彩从林间掠出,少年惊奇地大叫:「凤凰!」
楼江槐敲他一记响栗,「白痴!那是山鸡。」将背上的小扇放下地,说了句:「你们等着」。便跃了出去。
只见树间一道人影追着山鸡上跃下落,口里大声吆喝着,左奔右跑,腾挪闪击。楼江槐轻功并不怎么样,但在两个孩子眼里却如迅雷急电,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直到山鸡被迫得慌不择路,一头扎进雪堆里试图避难,楼江槐便哈哈大笑,将牠倒拎出来回到二人跟前。
「快,林子去拾柴,咱们有肉吃啦!」
林彦一瞪眼,「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难道是小扇?还是你会拔毛剥皮?」
「那……吃了牠太可惜了,这么漂亮。」林彦仔细端详,「再加上牠的模样,跟凤凰挺像的,涂了彩,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下回再捉一只给你,这只吃了再说,你知道小扇多久没吃过肉了?」
少年一怔,顿了一下立即去拾枯枝,他在姜婶子家可以吃到干饭,而小扇却只能天天喝粥。
楼江槐一笑,刚要扭断山鸡脖子,一只小手扯住他,他手指一戳小扇额头,「转过去,不准求情不准看。」
小扇恳求地看看他,「可是,牠这么好看,又好可怜,林大哥又喜欢,还是不要宰了,我、我不是特别想吃肉……」
大胡子凶恶地捏捏她瘦骨如柴的小肩膀,「不行,我说吃就要吃,小孩子家,要听大人的话,去,那边站着去!」
山鸡可怜的眼神瞥向小扇,委屈地咯咯两声,楼江槐啐牠:「闭嘴!」用力拔下一根鲜艳的羽毛插到小扇头上,「乖,一边玩去,胡子大叔烧鸡给妳吃。」
凄厉的哀啼响彻树林,小扇再也忍不住,一把抱过山鸡,「哇」地哭了出来。
楼江槐嘴角抽搐了一下,要命!
「妳别哭,不吃就不吃。」唉,他也很想念又香又油的肉啊!
「喂,丫头,妳再哭,我也跟妳一起哭,看咱们俩谁的嗓门大。」
小扇的脸蛋从山鸡身上抬起,眼泪汪汪的,却不由得「扑哧」一笑,吸吸鼻子放下山鸡,「谢谢胡子大叔。」
山鸡畏缩地瞄瞄他,一扭头视而不见,楼江槐狞笑着一掰指节,「啪」的一响,山鸡猛一哆嗦,扑喇喇振翅而逃。
林彦抱着一捆枯枝回来,脚底踏得积雪吱吱作响,疑惑地左看右看,「鸡呢?」
「在这里。」小扇指着头上的鸡羽。
林彦研究了半天,看向楼江槐,「你连皮带毛吞下去还没吃够,又决定卖掉小扇填你的肚皮?」
大胡子的胡须抖了又抖,「卖人是插草标,不是鸡毛。」
「反正你们楼家兄弟都是疯疯癫癫的,拿着鸡毛当草标也说不定。」
「……林子,你认了三哥做爹,我就是你五叔,这样对长辈是不对的,会天打五雷轰的……」
林彦大怒,一抱枯柴掷了过去,「谁认楼老三做爹,你叫他梦里想吧!」
楼江槐迅速抱过小扇躲开攻击,「啊,你这么激动地反驳你和三哥的关系,难道你和他……」
「姓楼的王八蛋,你敢嘴里胡嚼?!」某人狂啸。
闪!
「……是血亲父子?不对,年纪不对路,难道……」再闪!「你是我家爹娘丢失的骨肉?」再再闪!「又难道,「你其实是我家……」
「谁和你们姓楼的蠢猪有牵连?!」林彦气喘吁吁,追了一阵,停下脚步,冷笑道:「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休想耍得我团团转。」
楼江槐好可惜地远远地看着他,「唉,你这小孩挺聪明的,这么快就耍不动了。」
林彦一哼,踢了下脚边的一根断枝。
「你要是不冷了,看一下小扇,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野味。」
林彦心里一动,他不习惯北方的寒天,怎么都觉得冷,一直都在硬撑,这大胡子看似粗犷雄蛮,竟细心地看出来了?刚才诱着他奔跑一阵,身上已见汗,果真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