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擦擦眼泪,别再哭了,楼老五还没进棺材,等他一脚迈进去再哭也不迟。」
她怔怔地,原来她在做梦,可是现在她也是恍恍惚惚,到底哪一个是梦,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咳掉嗓中的涩块,她揉揉眼,掌背触处,一片湿润,用衣袖擦干眼泪,她仍是有些迟疑,既然是做梦,那槐树和她在大树下说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在梦中?
「你们两个大雷雨天跑到树底下干什么?没见过雷劈树啊?」林彦像是很恼怒,气冲冲的,语气里却掩不住一丝丝关切的味道,「那棵老树被削去了一半,幸亏楼老五平时钝得像头猪,关键时刻反应还算快,把妳及时推了出去,才没有叫树砸到。」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槐、槐树他……」她记起来了,那一声很响的雷炸开的瞬间,她被槐树推了出去,摔倒后一回头,正看见槐树被拋上半空,茂密的树冠缓缓滑落,瓢泼大雨中,火星四溅,是梦里也见不到的可怕情景。
「他已经醒了,倒是妳昏得比较久,他在隔壁,妳去看看吧。」林彦径自嘀咕,「连雷也劈不死他,真不知是什么妖怪投的胎!」
小扇迅速爬下炕,连鞋也顾不上就穿就往隔壁跑。
隔壁,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其间响起大胡子气急败坏的吼声。
「看什么?看什么?都给我一边待着去!」
「三环套月,平湖秋月,春江花月夜。」小明夜不知在干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去去,我还天下三分明月夜咧!就你会查数啊!」大胡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小沐三笑道:「五叔,你屁股上还有一个,恰恰左右各半,正是二分无赖是扬州啊。」
大伙儿哄地笑起来。
「五叔,是不是你干了什么亏心事,老天爷看不过眼才下令劈你?」
「胡说八道!我干什么亏心事了我?!哼哼,我最亏心的就是好心捡了你们三个小混球!」
「我好象是三叔捡的吧?」小沐三托眷哩沉思。
「槐树人好,福大命大,老天爷一定是故意让雷公电母劈歪,就是不中!」
春杏嫂「噗哧」一声笑出来,「李大娘,妳这还是说楼五爷做了坏事叫天公劈呀。」
「哎哟,我不是这个意思,槐树你别见慢,我人老糊涂没说明白,我的意思是老天爷绝不可能劈你这样的好人,一定是搞错了。」
这回忍不住笑出来的是都家小姐与百合。家丁阿富惶惶地说道:「小姐,不要盯着男人看呀,会长针眼的……」
「你才让人看了长针眼!」楼江槐大怒,刚想跳起来,却惨叫一声又趴下去,有气无力地道:「你们都不去看看那些小鬼,不怕他们拆了房子啊!」
众人异口同声:「现在看你重要!」
「看看看,谁看谁长针眼!」大胡子恶毒地诅咒,「你们要看是吧,我就脱裤子啦,让你们连屁股上那块也看得清楚……」
第一个尖叫着转头就跑的是都家的娇娇女,差点一头撞倒身后的小扇,「小扇!」
一群人立即转移注意力,围上来嘘寒问暖。
「小扇,妳没受伤就好,吓死我了!」百合抱着她似快要哭出来了,「你们两个有什么话不在屋里说,偏要去外头?幸亏都没事,不然怎么是好!」
「是不是有什么凶兆,老天爷才劈倒老树警示村里人?」李婆婆忧心忡忡。
「李奶奶,这事很平常,来,让蓝田给妳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小沐三推着两人往门外走,「顺便支持一下三叔,我怕他一个人应付那么多小鬼吃不消。」
「喂喂,我哪儿知道,别推我……」
「小姐,天要黑了,家里的轿子应该到了,咱们回去吧。」
正拉着小扇的都家小姐犹豫了一下,「等一会儿,我去东屋取样东西再走。」
小明夜拉着小扇来到炕边,伸手去扯楼江槐身上的被子,「快看,五叔身上印了好几个月亮。」
楼江槐抵死挣扎,坚决捍卫他的遮羞被,「明夜,你今天的功练了没有?在这儿瞎搅和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明夜人虽不大,力气却不小,一蹦跳上炕,一脚踩住大胡子五叔的肩头,将他踩得哇哇叫,趴在炕上动弹不得,双手掀开被子,叫道:「快看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