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了半晌,小扇最终仍是忍不住笑了,「我们回去吧。」
于是空着马车,牵辔缓缓而行,一路经过繁华的街道,店铺林立,布幌招摇,吆喝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纵使雨丝飘落,仍是难退街上人潮,「擎州可真大,我到这两年多,也没有走全过,若是从前的我,一定以为这就是山外的全部了。」
楼江槐转头定定地看她一阵,「人长大了,自然见识得多了。」
小扇抿嘴笑,「我知道,你一定笑我没见过世面,又土气又傻兮兮的,什么都不懂都不会。」
楼江槐摸摸心爱的胡子,「妳现在什么都懂都会啦,善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帐目管理得清清楚楚,到外头游说那些官夫久商贾太太们捐银给善堂,四哥都说妳很有天分,又勤快又好学,要是一辈子窝在山沟里就太可惜了。」
小扇怀疑地瞥向他,「楼四哥夸林大哥,好象也是这几句话吧?」
「咦,明明有差几个字……唉,妳记那么清楚干什么?」楼江槐忽然有点沮丧,我接妳出来,不是让妳这么操累啊,整天忙来忙去,瘦了好大一圈。」
心头一暖,她微垂头,低声道:「嗯,你是为了让我宽心,不再想从前的事。」
当初,干峪岭一场大水一场瘟疫,让她目睹了多少生离死别撕心裂肺,善堂孩童一一病倒,三两月间竟夭折了近十人,爹爹继而染疫而殁,她悲痛欲绝,一时间心力交瘁,也是一病不起,吓坏了楼江槐,加上林彦脚伤久治不愈,他与楼三哥一商量,便将二人带出干峪岭,送回擎州老家休养,一待至今。
去年家里扩建了善堂,四哥知她心底所念,便将其也命名为「济善」,交由她打理。
「小扇,妳在这里,过得快乐吗?」
很温柔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总在不经意时,显出他的细心,于是她便会想,是怎样一路走来,从往至今,明明如清水般平淡,却像酿藏多年的老酒,让她醺醺然,欲醉还醒。
她微微地笑,应得自然:「嗯,大家都平平安安,顺利健康,我便也快活。」
粗厚的手掌握住她的小手,街上人来人往,让她甚是赧颜,想往回缩,大掌却固执地不肯放,只好任他牢牢地牵住。
「小扇……」
她抬头,见楼江槐犹犹豫豫欲言又止,他粗豪无拘,这种吐吐吞吞的模样很是少见,不由见,不由得让她暗自好笑,「你要说什么?」
「那个、妳看,三年快到了,我和妳……」
她心一跳,立即大声道:「哎呀,我忘了一件事,很重要,槐树,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过一会儿再回善堂,你不用等我。」
「哎,喂喂,小扇,妳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啊!」楼江槐有些郁闷,小扇太忙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忙完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啊?
小扇一直都很忙,最近更是忙得见到他还不到三句话就匆匆而去,楼江槐开始只是自己闷着郁卒,后来便发现情形十分古怪,明明上一刻还跟林彦或楼三哥或唐十九唐廿七有说有笑,下一刻他过来时,便突然想起有什么什么事还没徽,立刻去忙她的,让其它四人看他被晾的笑话。
一次两次不奇怪,三次五次不稀罕,但一个月来几乎天天如此就不由得不让人起疑心了。
小扇在躲他!
真是晴天霹雳。
他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努力回想,当初和小扇表明心意后,本着一心一意的做人原则,便不曾向其它姑娘献过殷勤,为示忠贞不二,连青楼也不走了,想了又想,真是毫无瑕疵的好男人啊!
想破头也想不出,小扇到底因为什么在躲他,心情不佳,连大老远从村里跑来擎州到楼家探望各人的阿富
兴奋地说着三姑六婆的话题,他都听得心不在焉。
「噗!」一口茶喷出来,楼三哥惊愕不已,「你说什么?」
「楼三爷,这可是我为进城特意做的新衣,才穿了没几天的。」阿富心疼无比地又抹又擦。「没错,当初我家小姐心里偷偷属意的不是林木匠,而是三爷你。」
楼三哥转头看看林彦,林彦用看白痴的眼神回看他,他讷讷地道:「我怎么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