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第一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锐利,但眼白微微发黄——那是肝经郁结的征兆,长期被人压制、有气无处发的人才会有的面相。
“你想找孟虎的麻烦。”陈玄说。这不是疑问句。
“你去年被他抢过两次任务奖励。一次是三百贡献点,一次是一枚培元丹。”朱斌看着他的眼睛,“三年了,没人替你出头。你磨了三年剑,磨得再锋,没人跟你一起上,你就是一块放在鞘里的废铁。”
陈玄握着剑的手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磨刀石上的水都干了。
“我凭什么信你?”
朱斌从怀里摸出那枚执事堂发的玉简,在陈玄面前捏碎了。
玉简碎成粉末,里面的灵石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枚玉简是他外门弟子的身份证明,碎掉之后至少要花十枚灵石重新补办。
他当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的面把自己吃饭的凭证毁了,就为了一句话。
“凭我敢把退路断了。”朱斌说。
陈玄盯着地上的玉简碎末看了好几息,然后把剑往地上狠狠一插,剑刃入土三尺,嗡嗡作响。
“行。我跟你。”
张元那边更容易。
这个胖墩墩的外门弟子在食堂洗碗,朱斌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孟虎骂过你废物”——他就把洗碗布往水池里一摔,气鼓鼓地瞪着朱斌:“你也要找他麻烦?算我一个!”朱斌拍了拍他肉墩墩的肩膀走了。
而赵小荷那边,林若溪只用了一晚就搞定了。
这个被孟虎泼了三年脏水的女弟子第二天一早就站在了朱斌面前。
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练功服,面容清秀,长发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但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冒着火。
她只说了两句话:“朱斌,孟虎在外门造了三年我的谣言,说你帮我出这口气,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剑有剑,要符有符,要人——我这里还有一个练气四层的师妹肯跟着我走。”
这样一来,朱斌这边就有了五个人。
人数不输,修为差距也控制在可以弥补的范围内。
但光有人还不够——他还需要情报。
孟虎的具体战力、常用的法器、走位的习惯、跟班的配合、还有他最喜欢在什么地方堵人。
这些都得摸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里,朱斌每天照常出现在演武场。
清晨练完剑法课之后会留在一角独自练斧;中午照常去食堂吃饭,偶尔也叫上陈玄几个一起,不避讳眼光;晚上照常在石屋运功,林若溪隔三差五给他带食盒。
这套作息平静而有规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事实上该发生的全都在暗中发生。
张元靠着洗碗的便利把外门食堂每一个角落的闲言碎语都收进了耳朵里,连谁吃了几碗饭都摸得门清;赵小荷安排她那个练气四层的师妹小五——一个身形瘦小、存在感极低的女弟子——在孟虎每日必走的山门口假装采药,从头到尾盯梢;陈玄则借比剑为由,把孟虎那个圈子里几个边缘跟班的脾气秉性挨个摸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两个是受不了孟虎的怨气但不敢翻脸的老实人。
情报汇聚起来之后,朱斌渐渐摸清了孟虎的套路。
这个人喜欢在食堂或者演武场当众挑衅,逼人在众人面前丢脸。
他练的是青云基础剑法第三重,一柄重铁剑在外门有点名气,但身法偏笨。
他身边最铁的两个跟班一个叫韩松一个叫钱飞——两个都是练气五层,一个快剑一个土系防御,配合孟虎的铁剑互为犄角。
但只要把他们分开,各个击破就都不是难事。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陈玄问。他们四个人正坐在张元的石屋里,围着一张矮桌吃饭。
“快了。”朱斌嚼着一块酱牛肉,那是刘大胖子前天又送来的。
他在青云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埋下的第一条消息管道没有白费——刘大胖子一个杂役管事确实不起眼,可也正因为不起眼,从巴结内门的杂役到伺候外门的主管,各个角落都流通着他那张肥厚笑脸拼凑出来的零散消息。
今天一早刘大胖子就托沈秋蝉传了话上来:“孟虎这两天老在执事堂附近晃荡,问新来的什么时候去领丹药配额。”
丹药配额——这是外门弟子每个月最在意的东西。
按规矩每月初七统一发放,今天初五,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