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楚尧把手里的毛笔往笔架上轻轻一搁,微微点了下头:“说下去。”
“我能帮你化掉淤火。”朱斌将手帕揣进怀里站起来,“但用我的方式。如果你信得过赵雪凝,就该信得过我。如果信不过——”他把两株灵芝往前推了半步,“把任务登了,我走。”
楚尧沉默了很久。
这个年轻消瘦的筑基修士一言不发地望着案桌上的灵芝,眼中似有一簇火苗在暗燃又似被什么压着翻不出来——那是淤火的典型症状。
终于,他把册子合上了。
“……你知道赵雪凝在筑基之前,从来不替任何人说话。前天她来执事堂补交围猎报告,额外加了一句——外门朱斌,天赋一般,人品可靠。她那个人从不写多余的字。”楚尧说,“今晚戌时,内门丹房后的炼气室。你来找我。”
朱斌点点头,转身推开执事堂的门。
门外阳光正好。
苏婉扶着林若溪在台阶对面等他,赵小荷、陈玄和张元也还等在原地。
张元正咬着鸡腿跟林若溪吹嘘刚才自己怎么第一个冲到执事堂叫门的,林若溪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已经被他逗得嘴角微弯。
朱斌走下台阶时六个人——五个外门,一个倚着扫帚从杂役院方向慢悠悠凑过来的刘大胖子——全在等他开口。
“北崖三级警戒,玄水蟒短期不会下崖。”他说,“若溪的任务交了,贡献点明后天到账。”
“还有呢?”赵小荷问。她看出他还有话。
朱斌看了看面前这六张脸——陈玄靠在石柱上抱着剑,张元咬着鸡腿露着半截锤柄,苏婉扶着林若溪眉眼安静,赵小荷马尾微扬,刘大胖子揣着扫帚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这些人有被他打服的、有被他救过的、有跟了他不过三五天的,但此刻都站在一起等他开口。
“今晚我去见楚尧。内门的楚尧。”他说。
陈玄放下手臂,眼神变了一下:“筑基初期,功法课授业——那个楚尧?”
朱斌点头。
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拍了拍刘大胖子手里的旧扫帚,对着这个在杂役院油混了二十年的老管事说:“刘管事,你替我跑一趟杂役院让秋蝉这两天多留意执事堂附近——内门和外门的人进了执事堂都瞒不过你那条消息路子——有个叫钱飞的若再去执事堂找谁,记得记下来。”
然后他转向陈玄:“陈师兄,这两天你几个外门的老关系里凡是对孟虎那摊子彻底心寒的都可以谈谈,不做承诺只摸底。”
又转向赵小荷:“小荷姐——你把烈阳散再帮我配一副方子。内门丹房后门有一条通风巷通炼气室,我需要那个位置今晚完全没人经过。”
最后他看向张元:“张胖子,你今晚在食堂多弄一碗灵芝小米粥。”
张元把鸡骨头往身边一丢:“两碗。林师妹今晚也该吃灵芝粥补补气血。”
林若溪倚着苏婉的肩膀轻轻笑了。
昨天所有人都见识了朱斌怎么一步步拆掉孟虎;今天他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的底牌翻开了。
这些人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杂役出身的人手里打出去的不是牌,是绳子;他把绳子拴在每个人够得到的高处,然后让所有人一起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