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这么定——”朱斌在矿区地图上画了最后一条线,“陈玄带钱飞和韩松走东侧崖壁,做出我小队在绕沼泽的假象。孟寒在矿道里感应到我的互锁灵符往沼泽方向移动,他会以为我中计了。但实际上灵符不在我身上——我把它交给苏婉,让她跟陈玄行动。我一个人穿过瘴气区绕到他背后。”
屋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互锁灵符是孟寒感应朱斌位置的唯一方式——但反过来孟寒自己的灵符也会被感应。
朱斌把灵符交出去,等于放弃了感应孟寒位置的主动权,但也让孟寒完全摸不到他真正的走位。
这是拿自己的底牌换对方的底牌——一场赌博。
“互锁灵符一旦离身超过一定距离就会自动失效。”苏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朱斌已经把互锁灵符放在了她的掌心,“但失效的同时,孟寒的灵符也会失效。他不会知道你已经不在陈玄那组了。不过失效之后你怎么找他?”
“瘴气干扰灵符共鸣,但干扰不了探查之眼。”朱斌说,“我能看到灵力流转轨迹,在瘴气区里反而比他看得更远。”
战术讨论结束之后,众人陆续散去。
赵小荷临走前将一个新配的烈阳散药包放在桌上——这次是加强版,能把避毒丹的效果从半个时辰延长到四分之三个时辰。
钱飞和韩松走到门口各自回头看了朱斌一眼,钱飞张了张嘴想说“师兄”但最终只是抱拳低了下头,快步跟上了陈玄。
林若溪最后一个走。
她把七张地形图重新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淡青色的小香囊放在桌上。
香囊用她缝护腕一样的细密针脚缝制,里面装的不是香料,是她从图书阁旧档里找到的雾隐谷特有草药——闻起来没什么味道,但探查之眼能看到它表面环绕着一圈淡绿色的微光。
“雾隐草香囊——佩戴者不会被谷中瘴气侵入神识。图书阁旧档记载说雾隐谷的瘴气主要是迷乱神识,毒不死人但会让人幻觉。这是克制它的原生草药,谷中沼泽边缘就可以找到。我昨晚画图时顺便采了几株缝了一个。”
朱斌拿起香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然后把它挂在腰带上。
林若溪弯了弯嘴角,转身推开石门——门外月光正亮,荒坡上的野草在夜风中翻涌成银灰色的波浪。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然后就消失在了缓坡尽头。
朱斌站在原地低头把腰间的香囊系紧了些。她刚才的口型不是“小心”,是“回来”。
夜更深了一寸。
荒坡上的野草被月光镀成银灰色,远处演武场的灯火已经熄了,整座青云宗陷入一天的沉眠。
朱斌走出石屋,往荒坡另一端走去——柳晴约了今晚学翻身踢腿,但他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约定的位置了。
他在荒坡上扫了一圈,探查之眼捕捉到一缕极细的淡紫色灵力痕迹——断断续续,从荒坡往内门方向延伸。
顺着痕迹走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找到了那个银发姑娘——她正躺在丹房后巷的煤渣地上仰头喘气,银发散乱沾满煤灰,冰银棍滚在一边,袖子上蹭破了一块,模样比擂台上任何一场战斗都狼狈。
地上画着七八个歪歪扭扭的脚印——是她自己画的动作分解图。
每一个脚印旁边还用小石子标了顺序。
从脚印的排列来看,她已经练了至少上百次。
朱斌靠在巷口的砖墙上:“你不是说要等我教吗?”
柳晴听见声音,翻身坐起来拍掉头发上的煤灰,故作镇定地整理袖子,但紫眸里藏不住一丝怄气——那种反复尝试反复失败之后赌气一个人偷偷练的怄气。
她把他那句“祖传的镖师腿法”当真了,一个练气八层、被外门崇拜了两年的天才女修,躺在丹房后巷的煤渣地上摔了几十个跟头。
“我只是先热身。”她说,声音里带着一股死不认账的倔强。
朱斌没有戳穿她。
他走到巷子中央,弯腰把她用石子摆的动作分解图全部扫到一边,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柳晴的手腕很细,握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快速跳动的脉搏——刚才那几十个跟头让她的心率还没完全恢复。
她的掌心沾着煤灰,指根处有常年捏符箓磨出的薄茧,贴在朱斌掌心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