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说。
林若溪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
她的眼眶终于也红了——但她很快低下头,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把布帕浸进去,拧干,擦了擦脸。
等她从布帕后面露出脸的时候,眼眶的红色已经淡了一些,只剩下眼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掉的水痕。
“你可不可以……”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今天别急着走?”
朱斌把香囊挂在腰带内侧,藏在内门袍的夹层里。“不走。”
林若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收起木盆和布帕,跟在朱斌身后走出执事堂后院的院门。
她的步子和以前一样,永远跟在朱斌身后半步——不抢前,不掉队,就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这个细节让朱斌想起了三个多月前北崖的那个傍晚。
她从玄水蟒嘴里被救回来之后,也是这么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不声不响。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安静的女人会在之后的日子里不断给他缝香囊、画地图、在最需要情报的时候递上一张精准到每一块石头的路线图。
……
傍晚时分,朱斌在外门食堂和碎石坡的留守成员们吃了顿饭。
外门食堂还是老样子——油腻腻的木桌、嘈杂的人声、墙壁上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菜谱。
刘大胖子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听说朱斌回来了,亲自端了一盘红烧肉出来,堆得像座小山。
“斌哥!”刘大胖子的嗓门比三个月前又大了一圈,“内门的饭菜怎么样?是不是比咱们这里的强?”
“内门食堂的菜少油少盐,吃起来不如你这边的。”朱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和刘大胖子三个月前的水平一模一样。
“那是!”刘大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肚皮,“我这手艺是二十年练出来的,内门那些讲究养生的厨子比不上我!”
孙小芸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了一堆草药瓶子。
她如今是外门大夫的正式助手了,练气三层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一手包扎术在外门已经小有名气。
沈秋蝉中午那会儿被她硬拉去做了经脉检查——出来后她跟朱斌吐槽说孙小芸比执事堂的执法弟子还凶,不配合检查就拿银针扎人。
“她拿针扎你?”朱斌看向孙小芸。
“就扎了一下。”孙小芸耸肩,一脸无辜,“她自己乱动,针歪了。”
“你明明扎了我三下!”
“没有三下。第一下你躲了不算,第二下歪了不算,就第三下算——”
苏婉坐在朱斌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偷偷往他的碗里夹菜。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每次夹一块肉都会先看一眼朱斌的表情,确认他没有拒绝的意思再继续。
沈秋蝉坐在对面,把她的小动作全看在了眼里,嘴角憋着笑却没戳破。
林若溪坐得最偏,靠在食堂角落的墙壁上,腿上摊着一本书。
她会偶尔抬头看一眼朱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的眼神很淡,但总能在所有人大笑或者大声说话的时候,准确无误地捕捉到朱斌的目光,然后短暂地对视一眼。
陈玄不在——他在第七峰。
张元赵小荷钱飞韩松也都不在——他们在第七峰或者各自闭关。
外门的碎石坡成员只剩下苏婉、沈秋蝉和林若溪三个女修,以及刘大胖子和孙小芸这两个外围。
但就是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的画面,让朱斌觉得比内门第七峰那个宽敞气派的洞府更像一个“家”。
饭后,刘大胖子从后厨摸了一坛酒出来——他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入口甜糯。
朱斌喝了半碗,苏婉也喝了一小口,然后被呛得直咳嗽。
沈秋蝉哈哈大笑,端起碗来一饮而尽,然后被林若溪一把抢走了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