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枯柳树,沿着沼泽东侧的那条浅水沟蹚了过去。
水沟底下果然是碎石滩——柳晴提前探过。
她一个练气八层、外门三年无人敢惹的女修,为了帮他找一条安全路线,亲自蹚进沼泽湿了半条裤腿。
朱斌蹚过浅水沟时在心里把欠柳晴的人情又加了一笔。
穿过沼泽区后,雾气开始变淡。
他进入了矿道外围的碎石滩——东侧崖壁下方,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铁轨和矿车碎片。
矿道的黑色入口就在前方三十丈的崖壁上,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按朱斌之前的计划,他现在应该穿过沼泽绕到孟寒后方,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停下了脚步。
腰包里的替身木牌正在发烫。
互锁灵符被干扰之后,孟寒感应到的位置会变成一个模糊的范围——灵符指向沼泽区,但看不出具体方位。
按孟寒的性格,他会朝沼泽方向移动。
但朱斌在矿道入口停下,是因为探查之眼捕捉到了一股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灵力——九层,稳定而阴沉,正在从矿道深处往外移动。
孟寒在这里。
他没有去沼泽。
朱斌将腰包里的替身木牌取出来——木牌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了。
聚灵阵干扰了互锁灵符的共鸣,但反过来也让灵符本身的灵压升高了一倍。
如果孟寒身边有一个懂符箓的人——比如蒋恒——他就能从灵符灵压的变化反推出一个结论:互锁灵符不在人身上。
他是故意在矿道等着的。
朱斌将替身木牌收回腰包,墨锋无声出鞘。
锯齿状刃口的血线在雾中微微闪烁。
他放弃风起,改用伏击步,沿着矿道入口右侧的崖壁缝隙悄悄摸了过去。
矿道深处的火光在他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松脂火把插在矿道壁上,昏黄的光芒照亮了一个宽阔的矿洞。
矿洞中央站着一个身形瘦高的黑影——孟寒。
他背对着矿道入口,窄刃长剑拄在脚边,剑尖抵着一块碎裂的矿石。
他的呼吸平稳得不像是来参加淘汰赛的,更像是在自家后院等人。
“不用躲了。”孟寒的声音在矿洞中回荡,低沉而平静,“你穿过瘴气区的时候,我的灵符感应到你的位置在沼泽区边缘停顿了整整两息。那棵枯柳树底下有缠丝藤——正常人路过都会停顿观察。然后你沿着沼泽东侧水沟绕过来了,对吧?灵符的感应确实模糊了,但你留下的灵力痕迹太明显了。”
他转过身来,高耸的颧骨在火光中投下深重的阴影,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猎人盯着猎物步入陷阱时的平静。
“你的双刃互锁能感应到我,但你有没有发现——我身边少了个人?”
朱斌从崖壁缝隙中走出来,墨锋横在身前,没有说话。
“蒋恒不在我这里。他在你来的路上。”孟寒拔出窄刃长剑,剑尖在矿道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你穿过沼泽的时候,蒋恒就跟在你身后。你绕到矿道来堵我之前,麻烦先回头看看——你的后路已经被堵死了。”
朱斌没有回头。
他的探查之眼已经看到矿道入口处多了一股九层灵力——蒋恒,正堵在他刚才进来的那条崖壁缝隙外侧。
前有孟寒,后有蒋恒,中间是一条不到两丈宽的废弃矿道。
“你让人打探我前三十息全力爆发的习惯,让人分析蒋恒左手快剑的弱点,还让人帮你画了整个雾隐谷的地形图。”孟寒慢慢走近,窄刃长剑在他手中泛着冷光,“但我这几年在外门不是白混的。你在执事堂门口、在后山干河滩、在黑风寨、在擂台上的每一场战斗,每一个目击者——我全都问过。结论只有一个:你很擅长打逆风局。那就别打逆风——直接前后夹击,不给你翻盘的机会。”
朱斌将墨锋从横变竖,双手握紧了剑柄。
他的计划确实被打乱了。
林若溪画的地形图和柳晴探的安全路线,帮他潜行到矿道入口没问题,但瞒不过孟寒本人——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朱斌会从沼泽绕过来。
孟寒没有去堵沼泽,而是蹲在矿道里等着他主动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