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筑基巅峰的老者缓步走到朱斌面前,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眉心。
一道温和而磅礴的灵识涌入朱斌的识海——不是攻击,是一种古老的测试法术。
片刻之后,青云子收回手指,清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灵根虽杂,根基扎实。铜皮、洗髓、双修、越级——你这两个月走的路,比寻常弟子十年走得还多。”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内门弟子朱斌,从今日起入青云宗内门,归属传功长老周鹤鸣门下。赐内门弟子服三套、灵石五十枚、玄阶功法一部。住处在内门第七峰——楚尧隔壁。”
朱斌躬身行礼:“谢掌门。”
柳远山在一旁补充了一句:“碎石坡其余通关弟子——陈玄、赵小荷、钱飞、韩松,虽未进入前三,但在选拔赛中表现优异。经执事堂评定,四人各赐凝气丹一枚、贡献点五百、外门高阶功法一部。另,杂役院沈秋蝉突破练气三层,即日起擢升为外门弟子。”
观战席后排,沈秋蝉听到自己名字时愣住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根搓了一整天的麻绳,圆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眼泪,是杂役院柴房后那晚、朱斌递给她第一枚淬体丹时她眼里亮过的那种光芒。
孙小芸在旁边用力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朝擂台方向大喊了一声:“斌哥——我成外门弟子了!”
朱斌朝她那边点了点头。
颁奖结束后,朱斌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去食堂参加庆功宴。
他一个人沿着山路往内门第七峰走去——掌门赐的住处在山顶靠南侧的一间独立小院,推开窗就能看到整个外门缓坡的全景。
楚尧的院子就在隔壁。
他把墨锋靠在院中一棵歪脖子老松上,坐在石阶上解开绑腿和护腕,一样一样摆在脚边。
铜皮境圆满后的手臂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古铜色光泽,虎口的血已经止了,林若溪缠的布条被血渍浸成了褐色。
肩头沈秋蝉推过的肌腱在新一轮战斗后又有些发酸,但比昨晚好多了。
右小腿苏婉缝的布绑腿托着膝关穴,内侧护垫被汗水浸透了一层。
腰包里赵小荷的药包、林若溪的雾隐草香囊、柳远山给的固元丹、苏婉最后一枚凝气丹的空瓷瓶——全都还在。
唯独少了一样东西。
白玉折扇。
他还没来得及把决赛时扇面上最后一道紫符碎裂后残留的扇骨捡回来。
身后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风隐步落地时鞋跟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整个外门只有一个人的频率是这样的。
柳晴走到他面前。
她已经换下了破损的白色长手套,银发散开来披在肩上,练功服袖口那道磨痕还在。
手里攥着那把白玉折扇。
扇面上的紫符已经彻底消失了,扇骨也有三根被紫雷反噬震出了裂纹。
但扇子还在——她把它从擂台上捡回来了。
她在他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把破损的扇子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
“碎了。”她说。
“嗯。”
“柳远山说让公孙冶帮我重新炼制一把,用冰银棍的余料加筑基级雷符。但我告诉他——这把扇子不修。扇骨上的裂纹是你翻身踢腿时踢出来的,扇面上的符是你最后一吻震碎的。修好了就不是原来的扇子了。”
朱斌拿起那把破损的折扇,在月光下展开。
失去了所有紫符的扇面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铭文痕迹,扇骨上三道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心,最中间那根扇骨上有两个并排的暗红指印——她的,和他的。
“那就留着。等哪天我能炼制筑基级符箓了,亲手帮你补。”
柳晴歪着头看他,紫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然后她坐近一步,两个人并肩坐在石阶上望着山下那片越来越暗的缓坡。
外门石屋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演武场的擂台正在被执事堂的人拆除,雾隐谷方向的传送阵光芒偶尔还会闪一下——那是收尾的监考长老在做最后清点。
柳晴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银发蹭过他的脸颊,带着丹房后巷那股硫磺与梅花混合的气息,以及擂台上紫雷护体残余的淡淡焦香。
“今晚我不走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也没有羞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丹房后巷那次我带了伤——被你的翻身踢腿踢到腰疼了整整三天。这次我没受伤,所以——”
她抬起头看着他,紫眸里的雾气在月光下散得干干净净。
“所以今晚你不要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