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面上最后那道紫符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我认输。”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花。
朱斌低头看着她。
紫眸里没有不甘,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从擂台上第一次交手时就埋下的、经过矿道观战和丹房后巷那一夜之后终于长成了的东西。
“你还有灵力,冰霜领域还能撑至少三十息。为什么要认输?”
“因为再打下去你会用缚灵索封我的冰银棍,然后翻身踢腿扫我腰——跟擂台上第一次一模一样。云涌二次变向的极限还没逼出来。我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再被你踢碎一次衣角。”她顿了顿,扇子往下一压露出双眼,紫眸直直地看着他,“而且最重要的是——打了一个月,从外门打到内门,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不是赢你。”
“是什么?”
“完整的你。”她用扇子在两人之间轻轻扇了一下,“擂台上、矿道里、执事堂门口——你给所有人看的都是藏了一半的朱斌。现在你在我面前没有藏了——你的云涌、探查之眼、铜皮境、缚灵索、翻身踢腿,全都亮出来了。你信我信到把底牌摊给我看,比打赢我更让我——”
她没有说完。朱斌低下头,隔着那把白玉折扇吻住了她。
扇面上的最后一丝紫符在两人的唇息之间无声地碎裂,化为无数淡紫色的光点从扇面上升起,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观战席上看不到他们在扇子后面做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散逸的紫光——那是柳晴自己炼制的第一枚紫雷符,在擂台上碎了。
柳远山在观战席上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提起笔在决赛记录册上写了一个字。
周鹤鸣捻着胡须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你侄女那把扇子,怕是再也拿不回来了。”柳远山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楚尧合上名册,清了清嗓子:“决赛——朱斌胜。本届内门选拔赛第一名:朱斌。第二名:柳晴。第三名:赵无极。”
观战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里夹杂着张元扯着嗓子的嚎叫、钱飞和韩松互相砸拳的闷响、沈秋蝉把麻绳甩上天的呼呼声、还有苏婉把攥了整场的符箓册子啪地合上的脆响。
林若溪没有鼓掌,她只是坐在观战席角落里,把怀里那张画了无数遍的雾隐谷地形图折好放进纸袋,然后低下头用袖口在眼角轻轻按了一下。
掌门青云子睁开了一直微阖的眼睛,看了擂台上正在将墨锋插回剑鞘的朱斌一眼,然后对身侧的周鹤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四周无人听清,但周鹤鸣捻着胡须笑着点了点头。
颁奖仪式在内门执事堂举行。
筑基丹用特制的玉盒盛放,每枚丹丸都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灵光——那是练气期弟子梦寐以求的气息,一枚筑基丹在黑市上能卖到近千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今天擂台上一次性发出了三枚。
朱斌接过第三名的筑基丹递给赵无极。
赵无极双手接过,沉默片刻后说了一句对他来说已经算很长的话:“希望以后在内门有机会再跟你打一场。下次我不会再被你震裂虎口。”
朱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枚筑基丹,玉盒入手微沉,隔着玉壁都能感受到丹丸内部蕴含的磅礴灵力。
这枚丹药是他从练气一层到七层、从杂役院到内门擂台、从劈柴斧到墨锋——整整两个多月拼杀换来的。
他没有打开玉盒,只是把它放进了腰包最深处。
柳晴接过筑基丹时,紫眸扫了一眼玉盒便合上盖子,转手递给身后的柳远山:“叔父,帮我保管。我暂时用不上——等我九层巅峰再说。”
柳远山接过玉盒,看着侄女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他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他看得出柳晴体内的灵力波动在擂台上经历了什么——紫雷护体的反噬让她的经脉现在还残留着细微的震颤,但她此刻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不是因为得了第二,是因为她在擂台上得到了比名次更重要的东西。
她得到了一个完整的朱斌。
柳远山将玉盒收进袖中,淡淡地说了一句:“扇子碎了,回头我让公孙冶帮你重新炼制一把——用你那根冰银棍的余料,加一道筑基级的雷符。”
掌门青云子从主位上站起身来,全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