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走后,朱斌没有直接回石屋。
他在演武场边上的石阶上坐下来,解开右腿的绑腿——柳晴送的那双玄铁丝绑腿内层已经被云涌后遗症的灵压反噬震得变了形,膝关穴位置的软垫完全塌陷了。
如果不是这双绑腿托着膝关穴,矿道里那次二次加速之后他的小腿肌肉就不仅仅是发涩——而是撕裂。
他把绑腿卷起来塞进腰包,赤着右小腿踩在凉飕飕的石板上。
夜风从演武场空旷的场地上灌过来,带着新搭擂台灵纹激活前逸散的淡淡硫磺味。
远处执事堂的灯火还亮着,楚尧在连夜录入第三关抽签分组的数据。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林若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碗热粥,胳膊底下夹着一卷干净布条,站在石阶下面的草地上仰头看着他。
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鼻梁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像一枚小小的坐标,定位在她永远端端正正的表情上。
“陈玄说你右腿在矿道里撞了墙,秋蝉说你虎口又裂了,钱飞说——”她顿了顿,“钱飞说你一个人打了两个九层。”
“钱飞的话只能信一半。”朱斌接过粥碗,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半块石阶。
林若溪在他旁边坐下,把布条摊在膝盖上,拉过他的右手。
虎口上的旧伤叠新伤——黑风寨时裂过一次,被铁川放血又裂了一次,矿道里跟孟寒对剑时第三次裂开,皮肤边缘已经起了一圈白色的角质。
她先用湿布轻轻擦掉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然后将回春散均匀地撒在裂口上,再用干净布条一层一层地缠紧。
“若溪。你炼气诀第一重快圆满了吧?”朱斌忽然问。
林若溪缠布条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练气四层之后丹田气旋转得比之前快多了……炼气诀第一重圆满估计还要再打磨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万一进了内门,你一个人——”
“我不会一个人。”她打了个结,把布条收得整齐利落,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朱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苏婉姐六层快了——昨晚她卡在五层巅峰的最后关隘松动了一点,估计十天之内就能突破。赵小荷说了不管第三关结果如何都会留在外门继续管药房和符箓,秋蝉三层之后已经能挑水桶的同时背青云基础功法口诀了。还有孙小芸——她说她练气一层还不够格,但可以先帮孙婶打下手、帮秋蝉缝护腕、帮小荷配药、帮刘大胖子传消息。我们这几个人就算你进了内门也不会散——你不是让秋蝉盯着不让你一个人扛吗?她盯的是你,我们盯的是她。”
朱斌看着她。
林若溪在他面前总是容易磕巴,但说到这些事的时候一点也不磕巴。
她把每个人的安排都说了一遍,唯独没说自己——她的炼气诀第一重即将圆满,灵芝药田和图书阁旧档的地图越来越细,但她从来不提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他用手指轻轻叩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住了她。
林若溪轻轻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嘴唇从朱斌嘴上移开时两颊已经泛了红,但她没有退,而是重新靠回他肩上,望着演武场上那座正在搭建的白玉擂台。
月光洒在擂台上,将灵纹半激活状态的微光映得如同流动的银箔。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还没亮,朱斌就醒了。
肩头的伤口被紫参续骨膏贴了一夜,肌腱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痕。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铜皮境圆满之后的恢复速度确实比之前快得多,平常要养两三天的撕裂伤,一晚上就能恢复七八成。
右小腿的肌肉也不再抽搐了,云涌后遗症完全消退。
他从石床上起身,发现门缝里塞进来两张字条。
第一张是铁川的笔迹——粗犷有力的炭笔字:墨锋补好了。
锯齿崩掉那片用你上次剩下的血淬废料补的,比原来更韧。
来取。
第二张是赵小荷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列着一份清单:烈阳散加强版配了十副,避毒丹六枚,金疮药三瓶,回春散五包。
外加一行小字——钱飞说你在矿道里用缚灵索拉掉蒋恒的毒匕之后没捡回来,那柄短剑我帮你捡了,淬毒成分已辨明,配了解药。
解药用蓝色瓷瓶装了,别跟凝气丹弄混。
朱斌把两张字条叠好放进腰包,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