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从地缝边缘站起来。
七十年的盘坐让他的骨骼发出枯木摩擦般的嘎吱声,但他瞳孔中的天雷依旧精纯——那是金丹修士残留的本源,碎裂之后反而被地火淬炼得更加凝练。
“地火淬木雷,需要你跳下去。”他指了指脚下裂开的地缝,暗红色的地火在缝隙深处翻涌,热浪将空气烤得扭曲变形,“木雷是生机之雷,最怕火。用地火逼它——让它在地火中经历一次即将被烧尽的绝望,然后自行激发木雷最本源的再生之力。只有这样,木雷才是真正的圆满。不经历死的威胁,生就没有厚度。”
朱斌盯着地缝中的火焰。地火不是凡火——是地脉深处喷出的岩浆之火,温度高到足以融化玄阶法器。跳下去淬炼,稍有不慎就是烧成灰烬。
“你当年淬过地火没有?”他问。
“老夫淬的是天雷。”顾长生抬起枯瘦的右手,一道金色天雷在指尖跳跃,“天雷淬体是在天雷胚中完成的,九死一生。地火淬木雷比天雷淬体温和一些——木雷会在你被烧死之前爆发再生之力。但前提是你扛得住前三息。三息之内,地火会烧穿你的护体真元、皮肤、肌肉,直接炙烤骨骼。铁骨境能扛两息,第三息靠意志。”
“第三息会发生什么?”
顾长生沉默了一息。
“你会看到幻觉。地火炙骨的时候,骨髓腔中的生机被逼到极限,你的大脑会接收到濒死的信号,然后释放出你最深层的恐惧。有人看到自己修为尽废,有人看到亲近之人死绝,有人看到毕生追求全是虚妄。扛过这重幻觉,木雷才会真正苏醒。”
朱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赵雪凝站在坑洞边缘,冰蓝色的灵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左手腕上的冰蚕丝银链绕紧了一圈——那是她的习惯,心绪起伏时的下意识动作。
柳晴握着紫雷短剑,指尖的白金电弧急促地跳动。
苏婉攥着药篓的背带,指节发白。
沈秋蝉和林若溪站在更后面一些,两人的影子被地火拉得很长。
“别看了。”顾长生说,“看久了就不敢跳了。”
朱斌收回目光。他把五雷天心从腰间解下来,递给柳晴。
“替我保管两个时辰。”
柳晴接过剑,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她的指尖滚烫——金雷种的温度。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很直。
朱斌转身,一步踏空,坠入地缝。
地火吞没他的瞬间,朱斌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热的空白——是感官被极致高温瞬间击穿之后的生理性休克。
他筑基中期巅峰的护体真元在地火中只撑了不到半息就像蜡一样融化了。
火焰裹住他的全身,衣服在第一息化为灰烬,皮肤在第二息开始起泡、焦裂。
太虚炼体诀的铁骨灵纹疯狂运转,十六道铁骨灵纹从骨膜上浮现,在皮肤下组成了一道金属光泽的防御网。
第一息,扛住了。
第二息,地火穿透铁骨灵纹,烧到了骨头。
朱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胫骨、股骨、肋骨在火焰中开始发红——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烧红。
铁骨境的骨骼密度是普通修士的两倍,熔点远高于凡骨,但地火不是凡火。
骨骼中的骨髓开始沸腾,骨髓腔中的液体在高温下膨胀,几乎要将骨头从内部撑裂。
木雷本源印记在这一刻自动激活。
碧绿的光芒从丹田中炸开,木雷的生机疯狂涌入骨骼。
它不是来对抗地火的——木雷的属性被地火克制,正面对抗只会被烧得更快。
木雷做的是另一件事:在骨骼被烧毁的瞬间再生。
地火烧掉一层骨膜,木雷就再生一层;地火烧穿一道灵纹,木雷就重新编织一道。
烧与生,在他的骨头上同时进行。
然后第三息来了。
幻觉。
朱斌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
第七峰塌了,洞府前的石阶碎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