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烽火城的晨钟敲了一声,朱雀台十六根赤铜柱在钟声里同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焰纹——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灭的跳动,而是稳稳地亮着,像是有人在城防灵阵的阵基上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石雕朱雀静默如初,只是双翼上的石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暖色。
朱斌站在朱雀客栈门口,把墨锋剑匣的背带勒到最紧。
剑格上嵌着凰灵儿的朱雀火羽,此刻正安静地贴在血淬重剑的铁纹上,还没有发过光。
脖子上的纯阴印记贴着锁骨窝,孟小渔昨晚系上去的时候绳子上还带着井水的凉气,现在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赵雪凝从他身后走出来,冰蚕丝白袍外多套了一件极薄的冰蓝色护甲——那是她用冰雷本源在极渊冰洞里凝练了七天才成型的冰雷软甲,穿在身上几乎看不出来,但挨上一记金丹级的火属攻击能卸掉三成灼烧。
腰间冰雷共鸣珠悬在一根新编的银丝绳上,珠子里的蓝光稳定而沉静,裂纹肉眼已不可见。
柳晴在他右手边站定,金木水闭环初成之后她整个人的气息比三天前厚了至少三成。
她没有穿任何护甲——对炼器师出身的修士来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她只是把一副金雷淬过的指虎套在双手上,指虎的关节处各嵌了一粒绿豆大的木雷种子,金木双生在指尖上随时可以开花。
孟小渔最后一个从客栈里出来。
她今天把头发束成了利落的高马尾,纯阴水雷的气息被她主动外放了三成——不是示威,是在进火属环境之前提前让纯阴适应外界的阳属性压迫。
脚边跟着一只客栈里养的灰猫,猫在她脚踝上蹭了一下就跑了,大概是被纯阴水雷的凉意激到了。
凰灵儿没有跟她们站在一起。
她单膝蹲在街对面的朱雀台石阶上,朱雀羽刀横在膝上,左手按着刀鞘,右手指尖搭在刀柄上,正在闭眼调息。
左臂上的朱雀火纹从手腕蔓延到肘弯,在卯时的晨光里安静地燃烧——火苗不大,但极亮。
“人都齐了。”秦掌柜从客栈门里探出半个身子,“顾三在南城门等着,严烈昨晚一夜没出矿洞。他说矿洞里火光闪了整整一夜——严烈在赶工。”
“赶什么工?”
“破禁符。顾三说隔着矿洞口都能听见刻符纹的声音,频率比昨天快了三倍。严烈应该也知道正殿主提前回来了,准入令今天就会签——他在抢时间。”
朱斌把墨锋剑匣最后一道皮带扣紧,“那就别让他赶完。”
五人穿过朱雀台前的石板街。
街上已经有人在围观了——散修们从客栈的窗户里探出头,铁匠铺的学徒停下了风箱,连朱雀殿门口那两个一直板着脸的守卫都把头偏了半寸。
五天前朱斌在朱雀台上扛了上官羽三掌,三天前他在红枫坡接了凰灵儿一刀,昨晚赤铜柱为他嗡鸣了三息。
这座城里不关心第七峰的人已经不多了。
南城门外的传送阵旁边,顾三蹲在一块界石上啃烧饼。
看见朱斌过来,他把烧饼往嘴里一塞,从石头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依次递过来。
“第一样——矿洞地图。昨晚我趁严烈刻符纹的间隙摸进去画的,画到第七个岔口他忽然停了刻刀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就撤了。但前面六条岔道的走向我都标清楚了。”他递过一张树皮,上面的矿洞岔道用炭笔画得清晰,“严烈在最深处,就是第六岔道尽头那个方厅里。方厅石壁上贴着他那张禁地核心地图——就是画了叉的那个。”
“第二样——严烈昨晚刻的破禁符残渣。他在方厅地上刻符纹,刻坏的就随手扔在洞口,我捡了。”他递过一个小布包。
朱斌打开布包,里面是七八片指甲盖大的赤红色晶石碎片,每一片上都有符纹的残笔。
符纹的笔法很熟——不是初学者,每一笔的转角都处理得很干净,符纹的走势偏急,说明刻的时候速度确实快。
“第三样——”顾三从衣襟最里层摸出一枚食指长的火红色符箓,“我自己做的。不值钱,但是能在火属浓雾里照亮五十丈。朱雀禁地里面有火灵雾,普通视野最多看三丈。这符能烧六个时辰,够你们从入口走到核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