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从丹田开始,沿着经脉一条一条往上烧。
朱斌闭着眼,意识沉在丹田里,看着赤霄火雷在阵心空洞中狂暴地横冲直撞。
它不像水雷入体时那样阴柔渗透——火雷是明火执仗的侵略者,每一条雷弧都是一根烧红的铁鞭,抽在四方阵的旧有雷属上,逼它们重新排队。
天雷最先响应。
那道金白色的中轴雷弧从阵心上方压下来,以纯粹的镇压之力把火雷箍在空洞正中。
火雷不甘被箍,赤金色的雷焰从天雷的封锁缝隙里往外喷,每一喷都带着上古朱雀栖息地深处积压了万年的火毒。
火毒顺着经脉往上游走,走到哪里,哪里的经脉壁就被烫出一层细密的水泡。
苏婉的冰魄护脉丹药力在这时候显了真章。
那些在经脉壁上残留的冰寒药渣,被火毒一烫,立即从固态化成了极细的冰雾,贴着经脉壁蔓延开,把刚烫出来的水泡又摁了回去。
烫一层,冰一层,再烫一层,再冰一层——朱斌的内壁在冰火拉锯中反复撕裂又反复愈合,每一次愈合后的经脉壁都比原来厚了一丝。
但他仍然疼。
不是水雷淬体时那种冷到骨髓的钝痛,是火雷淬体特有的灼痛——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水倒进血管里,铁水流到哪就烧到哪。
他咬死了牙关,铁骨境圆满的骨骼在火雷的灼烧下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
不是骨头断了——是铁木灵纹被火雷激发了更深层的潜力。
骨髓腔里的生机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从七成掉到六成,从六成掉到五成。
“骨髓腔储备——”赵雪凝的声音透过火雷的轰鸣传进来,“掉得太快了。”
“火雷在烧铁木灵纹。”朱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是坏事——铁木灵纹被火淬过之后会更韧。骨髓腔里的生机只是暂时拿来当柴烧——等五雷归位之后会自动回补。”
“五雷归位还要多久?”
“火雷现在只进了阵心——还没跟其他四雷达成循环。它不认天雷的镇压——在跟天雷较劲。”
确实在较劲。
丹田里,天雷镇压火雷,火雷抗拒天雷,两道雷弧在阵心里搅成了一锅粥。
金雷、木雷、水雷三道雷弧被挤到了阵心外围,想帮忙插不上手——金雷的锋锐对火雷无效,火雷本身就是天地间最爆烈的雷种,不怕硬碰硬;水雷想用水克火,但火雷的级别比水雷高了至少半阶,单挑压不住;木雷更不用说了——木生火,木雷靠近火雷不但压不住反而会助燃。
“需要引火。”柳晴的声音从头顶方向压下来,“火雷在阵心里憋着出不去,越憋越爆。你把火雷引出来——引到水雷的轨道上绕一圈,让水火先碰一次。碰过之后火雷才知道你的水雷不是来克它的——是来帮它的。”
“怎么引?”
“天雷松半圈,金雷在阵心外开一道口子,火雷会自己冲出来——它现在最想烧的就是金雷,因为金雷刚才箍了它一下。等它冲出来追金雷的时候,水雷在半路截住——不是打,是接。水火不容是凡间的水火,你的水雷和火雷都是天地雷种,属性相克但同出一源——只要水雷不主动攻击,火雷不会排斥水雷的接触。”
朱斌把天雷的镇压松了半圈。
火雷像一头被关了三天的困兽,天雷的枷锁刚松了一条缝它就撞了出来。
赤金色的雷弧从阵心里冲出去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金雷在它冲出来之前已经按柳晴的方案在阵心外开了一道缺口——火雷沿着金雷预设的轨道往前猛追,追到一半忽然被一道水蓝色的雷膜拦住了去路。
水雷没有攻击。
它只是静静地铺在火雷的必经之路上,像一匹摊开的蓝色绸缎。
火雷一头撞上去——嗤的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烧红的铁器浸入温水时发出的淬火声。
水雷被火雷的高温瞬间蒸发了三成体积,但蒸发的同时水雷内部的水属灵力急速汽化,在火雷表面凝成了一层极薄的水雾膜。
火雷被水雾膜裹住之后,灼烧的烈度降了一截。
不是火雷变弱了——是水雾膜在不停地吸热蒸发,每蒸发一层就把火雷的表层温度带走一点。
火雷愣了一下。
它从来没有被水雷这样对待过——不是对抗,是帮它散热。
水雷在用自己的损耗换取火雷的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