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灵石的压制在入夜后变得更加沉重。
朱斌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头顶上方三丈处是朱雀殿正殿大堂的地砖——白天上官烈在上面批公文的时候,靴底擦过地砖的声响透过禁灵石层传下来,变成了一种闷钝的摩擦声。
现在入夜了,大堂空了,头顶安静下来,但地下反而更吵了——城防灵阵在夜间会自动校准阵基,六条穿过扣押室地底的阵基线路同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埋在脚下。
他把手贴在地砖上,继续追踪第六条阵基。
白天他已经摸清了这条阵基的大致走向——从西城墙方向穿过扣押室地底,沿着朱雀殿中轴线往东延伸,在东墙外转入地下深层,然后信号就断了。
不是阵基到头了——是被一层极厚的冰属封印盖住了。
冰属封印本身的灵力波动很小,如果不是他丹田里的水雷对冰属性天然敏感,这道封印在禁灵石的环境下根本感知不到。
冰属封印掩盖火属阵基。双重伪装。
他把水雷从金丹里调出来,沿着地砖缝隙往下渗透。
禁灵石对水雷的压制比其它四种雷属都轻——天然禁灵石产自北冥海深处,对水属和冰属的敏感度低于火属和金雷。
水雷丝在禁灵石砖的缝隙里穿行,比手指摸黑走路还要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穿过了四块地砖、两道阵基交叉节点、一条城防灵阵的备用灵力管道——水雷丝在扣押室正下方三丈深处触到了一块完全不同的石头。
不是禁灵石。是火浣石。
这种石头产自朱雀禁地外围的火山沉积层,耐火性极强,通常用来砌丹炉内壁或者火属法器的淬火槽。
一块火浣石出现在朱雀殿地下三丈深处,本身不奇怪——朱雀殿建在烽火城灵脉节点上,地下有火属岩层很正常。
但奇怪的是这块火浣石周围裹着一层冰属封印,而火浣石本身的温度却极低——低到水雷丝刚触上去就被冻得缩了回来。
火浣石是冰的。不是被冰属封印从外面冻住的——是在内部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抽走了所有热量,抽到石头自身的火属结构都崩塌了。
什么东西能把火浣石的热量抽干?
朱斌把水雷丝换成木雷丝,重新探下去。
木雷不是去感知温度——是去感知生机。
任何石头内部如果有过灵力流动的痕迹,都会在晶体结构里留下极细微的生机残余。
木雷对生机的敏感度是五雷中最高的。
木雷丝沿着火浣石表面走了一圈,发现石头内部确实有灵力流动的残迹——不是火属灵力,而是一股极阴寒的魔气。
魔气。域外魔宗。
朱斌在古木沼泽跟枯骨老祖交过手,对域外魔气的气味不陌生。
火浣石内部残留的魔气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木雷一点一点刮着石壁找,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股魔气的质地他记得——阴寒中带着枯朽的草木腐败味,像秋天烂在泥里的落叶被冻住之后再掰开。
枯骨老祖的魔气。
他把木雷丝收回来,靠着石壁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上官烈地下的秘密不是贪污火属灵材那么简单。
火浣石被放在朱雀殿地下阵基节点上,内部被域外魔气抽干了热量——这不是藏东西,是布阵。
火浣石耐火,把它放在阵基节点上等于给阵基加了一层耐火外壳。
但如果火浣石内部被魔气改造过,这层耐火外壳就不再是保护阵基的——而是反过来把阵基的高温灵力往地下吸,吸进更深层的某种东西里。
更深层是什么?水雷探不到——冰属封印只盖住了火浣石以上的部分,火浣石以下还有什么,需要把冰属封印撕开一道小口才能探清。
他正要继续往深处探,头顶的铁门忽然响了。
不是打开——是门外有人在敲。敲法很有讲究:先敲两下短,再敲一下长,再敲三下短。朱雀客栈的暗号。顾三。
朱斌把耳朵贴在铁门上。门板是禁灵石混铁铸的,厚度超过三寸,但声音还是能透过来——顾三把嘴唇贴在锁孔上,声音压得极低。
“朱峰主。秦掌柜让我来的。门口的护卫换班了——丑时这一班是铁壁关铁烈的老部下,铁烈打过招呼,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外面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