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沼泽下了一场雨。
不是清爽的山雨——是黏腻的腐雨,打在叶片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混着枯骨魔气的灰白细丝从枝头淌下来,像千万条腐烂的蛛丝挂在林间。
朱斌在雨停的那一刻睁开眼,掌心金雷一跳,将吸附在袖口上的灰丝烧成青烟。
苏婉已经醒了。
她把他昨夜披在她肩上的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正在往每个人的水囊里灌入她凌晨用冰水双旋涡过滤过的净水。
沼泽的水有毒,但经过冰属性凝结再融化之后,杂质被排掉了大半。
“黑葫宗的营地有动静。”赵雪凝从雾气中走出来,肩上还挂着没有融化的霜花,“卯时不到就拔了营,十二个矿工推着三辆矿石车朝枯树湖那边去了。”
朱斌眼神一凛。枯骨魔宗果然逼他们趟雷。
“追。”他说。
六人贴着沼泽的腐木丛飞速推进。
清风步法在泥沼上踏出一串浅浅的涟漪,赵雪凝的寒气将泥面冻出一层薄冰供后方四人借力。
柳晴冲在最前,白金电弧在她周身跳跃,将迎面扑来的灰绿毒雾一片片劈散。
不到三里,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不是雷声。是真元炸开后泥沼倒灌的闷响——湖边的陷阱被触发了。
朱斌翻过最后一片腐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千年灵木所在的枯树湖变了一个模样。
湖面上那层厚厚的腐叶被炸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的黑水——但黑水不是水面,而是无数根漆黑藤蔓的交织体。
这些藤蔓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了倒刺般的骨片,正在疯狂绞杀一切靠近湖心的活物。
黑葫宗的采矿队已经少了三个人。
一个被藤蔓拦腰绞断,两截尸体浮在黑水上,骨片倒刺把他的血肉刮得只剩骨架;另外两个陷进了湖边的泥沼里——那根本不是泥沼,是枯骨魔宗精心布置的腐骨沼泽阵,一脚踩进去就被吸到没顶,只剩几串气泡从泥面上鼓起来。
剩下的矿工四散奔逃,但藤蔓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一个筑基期的矿工头目祭出一柄飞剑斩断三根藤蔓,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汁,浇在他手臂上嗞嗞作响——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他惨叫着跌倒在地。
“枯骨缚灵阵。”赵雪凝的声音冰冷,“以千年灵木的死气为阵眼,辅以枯骨魔气催生藤蔓。此阵一旦触发,藤蔓不死不休,直到把所有活物拖入湖底。”
朱斌的目光越过翻腾的藤蔓湖面,落在湖心那棵枯树上。
千年灵木的树心绿光比昨夜更盛——万木雷芯感应到生人靠近,正在自行激发。
那道绿光穿透藤蔓的缝隙射出来,照得黑水泛着一层诡异的碧色。
而枯骨魔宗的人还没现身。
他们藏在沼泽边缘的灰雾中,等黑葫宗的炮灰把枯骨缚灵阵的第一波藤蔓全部激活,消耗完毕后再出手收割。
这是典型的魔宗打法——用人命铺路。
“不能等。”朱斌说,“一旦藤蔓被消耗完,枯骨魔宗就会直接冲湖心抢木。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万木雷芯拿到。”
“阵怎么破?”沈秋蝉已经握紧了拳头。她是体修,对这种不讲道理的藤蔓绞杀最头疼——近身打不着,被缠上又麻烦。
“金雷破邪专克一切邪祟防护。枯骨缚灵阵的本质是枯骨魔气催生的死木傀儡术,金雷正好克它。”朱斌摊开手掌,金雷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尺许长的电弧,“我冲进去撕开阵眼。柳晴跟我进来,你的金雷双属性可以给我分担压力。雪凝在外围用冰属性冻住藤蔓的生长速度,沈秋蝉护住林若溪和苏婉,她们俩架传送标记——一旦雷芯到手、枯骨魔宗倾巢压上,我们要保证撤退路线畅通。”
“传送标记架在哪里?”林若溪已经从兽皮囊里掏出了阵盘。
朱斌扫了一眼地形,指向湖边一棵歪倒的半腐巨榕:“那里。榕木是活木,跟枯骨缚灵阵的属性对冲,阵盘插在榕木上能多撑一炷香。”
六人散开。
朱斌深吸一口气,将清风步法催到极致——云涌。
他的身形在雾中化出一道残影,脚尖在泥沼上只借了一点力,整个人便如箭一般射向枯树湖。
金雷在他右掌中炸开,一道手臂粗的金色电弧撕裂空气,狠狠劈在湖面翻腾的藤蔓上。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