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陨落了吗?还是对来自神弃之地的祈愿不屑一顾?
铺天盖地的寒意顺着骨头缝渗出来,从未感受到温度变化的封玄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果然冬天是不该存在的,他漠然地想道。
风太冷了。
***
意识短暂地昏沉了一瞬,顾明棠清醒过来的时候,手里正握着一只琉璃盏。
白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琉璃盏中盛着佳酿,殿内燃着烛火,昏黄的光晕落在顾明棠脸上,为她昳丽的容貌镀上一层油画般的质感。
顾明棠恍惚了一瞬,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召唤她?或许是来自其他世界的信徒召唤,她一时没听清对方的声音。
“顾姑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怎么连我敬的酒都不肯喝?”
顾明棠应声望去,只见站在对面的白衣少女望着她的双眼满是嫉恨,语气却是温软的,听不出半点咄咄逼人。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随着她这声质问,交谈声戛然而止,安静得似乎能听到呼吸声。
“难道还在介怀我与傅公子秉烛夜谈之事?”白衣少女抿着唇,惹人怜爱的清秀面容带着羞涩,却坚定地与她对视,“此前已经同你解释过,是我见傅公子对我祖父的书画感兴趣,这才多聊了几句,只是聊得投缘了些,难免忘了时辰,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见顾明棠不答,她停顿片刻,又道,“听说姑娘温婉娴雅,霁月清风,想必不会因区区小事而介怀。”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难免露出一点自得之色,来自胜利者的炫耀姿态配合那副无辜的外表,显得滑稽可笑。
不好意思,你哪位?
情敌?塑料姐妹?还是越级碰瓷的?
饶是神魂强大,顾明棠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才勉强想起对方的身份,以及自己此刻的处境。
“温婉娴雅,霁月清风?”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凤眼里含着戏谑的笑意,红唇弯起,将对方的评价重复一遍,“说得不错,你很有眼光。”
能当众指鹿为马,从她身上发掘出“温婉娴雅”的神秘气质,这么有眼光的人,怎么就眼瘸看上傅云川了呢?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能够秉烛夜谈,聊得尽兴,这是你们有缘。”顾明棠眼神在她脖子上一扫,唇角笑意加深,“为你们的百年缘分,干杯。”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琉璃盏,将杯中的酒液“哗啦”一声倒入碗碟之中。
这是挑衅!实在太无礼了!
白衣少女脸上红红白白,羞窘混杂着气愤,脸色并不好看,因此也没注意到身边的傅云川眉毛微蹙,目光落到了顾明棠手上。
诗经里把美人的手比作柔荑,顾明棠生得风华绝代,那双手十指纤纤,泛着羊脂玉的光泽,真是个脆弱易碎的琉璃美人。
此时的傅云川并不知道,这位琉璃美人一抬手就能轻易捏碎他的骨头。
顾明棠没在意两人之间的猫腻,时间对于神明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距离这一幕已经过去了太久,直到对面的男人拿起折扇,对她温文一笑,顾明棠才勉强想起他的名字。
傅云川,衣冠楚楚的伪君子,也是曾亲手将她推向地狱的男人。
顾明棠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青影,面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眼中闪过不易觉察的怀念与动容。
令她怀念的当然不是这个男人,而是她的家乡,距离此地数十里之遥的金陵城。
她生于金陵,长于金陵,这座钟灵毓秀的城池孕育了少女顾明棠,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藏着她的喜怒哀乐。可上一世,直到她登基为帝,直到她被所谓的剧情和入侵者联手抹杀,直到她化为一抔黄土,也没能再回到金陵,回到这座养育她的城池看上最后一眼。
顾明棠从未想到,她与故乡的初次分离竟成了诀别。
正如她从未想到,她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是梦幻泡影。
金陵城是古都,自古以来便富庶繁华,在金陵长大的顾明棠却并不富裕,自从将她养大的奶娘去世后,她就成了孤身一人,靠着写些戏文话本度日,日子清贫安宁。
她从前年少,并不懂奶娘为什么总是用愧疚担忧的目光凝视着她,她同样不懂,分明她有如此出众的才华和本事,轻易便能名扬天下,带奶娘过上好日子,奶娘却强压着她,不准她出任何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