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不认得几个人,只是偶尔听角斗场的奴隶说起过,买走奴隶的人会用最严酷的刑罚折磨他们,让他们日日夜夜陷于痛苦之中,还会看着他们的痛苦哈哈大笑。他那时对此嗤之以鼻,就算是贵族,也无法让他引颈就戮,几十个人一起上也不可能让他落败,没有人可以折磨他,哪怕是死,他也不会被任何人折辱。
可此刻,想到正在门外等待的另一个雄□□隶,他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仿佛一场大雨也无法让他的痛苦熄灭。
那些奴隶受到的也是这样的折磨吗?比死亡和搏斗更让人窒息。
“你也教过他识字吗?”脑袋里乱糟糟转过许多念头,封玄最终却只是问了这么一句话,“你也为他上药,喂他吃饭,给他起了名字吗?”
这些对他来说弥足珍贵的回忆,是独属于他、独一无二的吗?还是任何一个奴隶都可以分享,对她来说无足挂齿的东西?
在他的认知里,被她亲口取名是很有仪式感的一件事,这表明他被她接纳,被她亲自打上了标签,每当想起那一刻,他心里都会浮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浮在云朵里,连脑袋都变得轻飘飘的,心脏一片滚烫——这样的殊荣,也是与其他奴隶一起分享的吗?
见到他此刻近乎执拗的眼神,顾明棠唇角一弯,才要说几句话安抚小狼崽,就听门外吵了起来。
一向最注重颜面的傅云川竟然会在她面前和人吵架?她还以为这人只会在背地里耍手段。
“我要见顾明棠,你们凭什么拦住我?乌合之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他们不知道,除非你对我叫声爹。”顾明棠推门走出来,对傅云川笑微微一点头,天生的贵气和她骨子里的艳色完美融合在一起,像是半开半合的棣棠花,只叫他窥见其中一点好颜色,让他心里轻轻一跳。
人类天生便有劣根性,朱砂痣若是得了手便是蚊子血,越是唾手可得的便越是轻贱,反倒是高不可攀半遮半掩的叫人心痒难耐。
美人在前,傅云川难免多看两眼,越看越觉得顾明棠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男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此刻的傅云川已经忘记了鸿门宴横扫全场的强大身影,即使想起,那种刀锋般锐利无匹的危险迷人也足够让他目眩神迷。
这样的情况下,即使他被人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竟然也没觉得恼怒。
傅云川收敛心神,面上露出的笑容俊美明朗,“许久不见,阿棠还是一样活泼。”
“对,活泼得可以打断你的腿,要试试吗?”顾明棠附在他耳边,对他轻声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没有问他为何而来,开门见山,直接问他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反倒让习惯了打太极的傅云川稍稍一愣。
“我想要什么,阿棠不清楚吗?”傅云川含情脉脉注视着她,几分真几分假,“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我总算明白这句诗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你明不明白?”
顾明棠诚恳道,“不明白,傅公子果然才高八斗,连古诗都会背,真是厉害。”
傅云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话阴阳怪气的。
“为了你,我不惜毁掉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若是被查出来,整个傅家都要受到连累,这是多大的风险?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不明白吗?”傅云川苦笑道,“你看看我,为了赶来见你,我身上的衣服都快成了乞丐服,若是被朋友见到,恐怕都认不出我是谁。”
他顿了顿,深情款款道,“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愧疚,我只想告诉我,阿棠,我对你一片真心,你不要误会我,好不好?”
顾明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真的吗?你对我这么好,我却误会你就是给我酒里下药的王八蛋,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虚情假意地抹了一把眼泪,“傅公子,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傅云川:“……”
但凡顾明棠贡献出一点演技,场面也不会如此尴尬。
看着她头顶明晃晃挂着的零点好感度,傅云川心累地叹口气,“阿棠,你是真的感动吗?你是发自肺腑地相信我对你好吗?”
顾明棠,你踏马能不能看看你自己的好感度再说话?!他看起来就这么好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