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个偏僻路段,沥青路面年久失修,坑洼着,并且泥泞不堪,路两边的建筑也是楼房与民房混杂,表面都很破旧,仿佛看见姥姥的一件旧衣裳——我说的是我曾经的一种感觉。我小心走路,防止走进水坑里。街两边有卖鲜鱼鲜虾的摊子,少少几个,零星摆在那里;少有顾客,一身脏衣服的摊主还是老实站或坐在摊子后面,眼睛涩涩地看着来往的行人。鱼虾的腥味很浓,鼻子里闻着,却不新鲜。在一个胡同口,一位陌生的大婶拦住我。
我看着大婶,大婶就凑过来小声说:“弟弟,不找个妹妹过夜?”我是聪明人,马上明白了这位大婶的意思。因为大婶叫我“弟弟”,我很高兴。我笑着对大婶摇头。大婶马上补充一句:“绝对的年轻漂亮,而且价格……”
“我刚刚玩过呢。”我说。大婶理解地点头,对我笑一笑,就走开去。我迈腿,看见那位大婶就拦住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人。
走出这条泥污的街道,是一条宽敞的大街。这条大街是新修的,柏油路面黑到发亮,平坦如溜冰场。街两边的路灯已经点亮,许多商铺门里门外也是灯火通明,路面也因此显得更加厚实平整。路上来往车辆不算太多,红彤彤的尾灯比前大灯更加吸引人的视线,眼神一恍惚,那些红灯能连成一条线,流光溢彩,想象中的美丽的天河一般。我站在路口,望着眼前一切,从远至近,感觉走进了梦里一般。
我忽而萌生了一个坐进汽车里的打算。恰巧一辆出租车过来。我招手,汽车停下,我上了车。汽车司机是位中年人,胖乎乎显得很是随和亲切。他问我去哪里。我说本城最好玩的地方。他定睛看我一眼,提醒我是否可以说的详细一点。我就说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去哪里。司机笑一笑,汽车起步。我打开车窗玻璃去看风景,偶尔和司机说几句话。司机不时看我一眼,即使不说话的时候。大概开着车窗玻璃他到底不能放心,于是要求我把玻璃升上去。我不肯,他就说出租车在市里是不允许放下车窗玻璃的。我说他骗我,司机说没有。为了让这位胖师傅安心开车,我把玻璃升上去。
二十分钟之后,我看出来司机是要把我送到海边的。那儿有个海水浴场,可是这时候天气已经冷下来,谁还会去洗海澡呢。但是站在海边吹一吹咸味的海风,一眺浩茫的大海,倒也不错。我赞赏司机的安排。
“你喜欢海?”我问司机。
“喜欢,你不喜欢?”他反问,口气有些疑虑。
“喜欢。”
“我想你是……怎么说呢,年轻人,心胸要开阔一些,就像大海,然而对于某些人,这是个,怎么说呢,绝好的休息之地。”
“大海啊,大海……”我诗朗诵一般,那位司机马上停止说话。我瞅一眼那位可敬的司机,“您不会是要我在大海里安息吧?”
“说笑呢。”司机不转头说。我看他的侧脸,似乎很和蔼。
“选择自杀,跳海是不错的。可惜我水性很好。”我说。司机的脸色又凝重了,显得心思慌乱。
“没有人刻意去指点别人自杀的途径,这是……至少我不会。我是希望大海能够开拓你的胸怀,可以让你忘掉烦扰,可以从此振作。你是那么的年轻,要知道,年轻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即使一个亿万富豪,如果你能够销售青春给他,相信他倾家荡产也会在所不惜的。生命宝贵,偏偏有人不去珍惜。”司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人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会在意,失去之后又想得到。三十岁想二十岁的光阴,四十岁又想三十岁……”
“你的分析很精辟。”司机哈哈笑,“你年纪小,人生感悟却很丰富。”
“还有呢。”我侃侃而谈,说的却是这一时刻的心里话,“希望过于强烈,就变成了欲望,欲望不能实现,人就会胡作非为。但是幸好有法律,而人人害怕触犯法律,于是,这个社会才不是战场,天天烧杀抢掠,血肉横飞。”我不否认,谢婉婷拒绝我的时候,我有过犯罪的念头,但是说到自杀,若不是这位司机的提示,我并没有想到。
“希望和欲望不同,希望代表光明正派,欲望却是邪恶的开始,专门唆使人干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