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不久,那位女招待礼貌的离开我,走回去重复自己的迎宾职业。我偶然回头,看见又一位客人进来,那位女招待只是鞠躬,却没有亲自领那人进来。我想,我算是特殊的。我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打扮,倒也看不出与众不同的地方。我的相貌也极其一般,行走在人群里,虽然我希望有人一眼就看出我实在是人中龙凤,但是一直没有发生那种事,就是说,我的面貌在人群里是容易被人忽略不计的。我很佩服那位女招待的眼光,回头好生看她。又一位制服女孩走过来,按照她的指点,我走到吧台那里点了几杯啤酒,而且老主顾一般显得很大方得体。因为空闲的桌位很多,我捡一个自己认为位置很好的地方坐下。
酒吧的大厅是那类带有小舞台和舞池的那种。因为远离门廊,又没有采光的窗户,大厅里亮着灯。狭小然而装修极其讲究的舞台凸起在一面,通过几个向上的台阶可以走上去,上面有拉开的帷幕,最前面两只麦克风架子,周围全是灯头;浅红色的舞池凹陷在大厅当中,两级台阶便可以下去,面积虽不是太大,但三五十对舞伴是可以容纳得下的,人员再多,便要拥挤,若是情侣,也只好拥抱在一起,防止被挤散了。这种消费场合总是在夜里才会喧闹热烈起来,这时候,却不能叫人疯狂。我静静坐在那里,眼睛看着舞台绮丽的灯光,还有空落落的舞池,耳朵里听着舒缓的音乐,倒也觉得惬意。我料定不出两个小时,也就是晚饭时候,这里就不会这样安静了。同样环境,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人类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候叫人自己都纳罕其变化之剧烈。
一位女招待走过来,询问我有没有别的要求。我不懂,睁大眼睛看她。女孩很漂亮——当然,这种场合,怎会有不漂亮的女招待。女孩很温柔地笑,提醒我可以找人陪着喝酒,聊天,也可以登台唱歌,或者为心爱的人点歌。我笑说我心爱的人没有来,如果女孩有办法把我心爱的人找来,我会点九十九支歌曲。女孩浅浅地笑,说心爱的人到处有。我说你是不是说我太固执,也就是常言说的死心眼。女孩大约猜到了我的心境,看着我,满脸满眼睛理解的笑。这笑是纯粹的,并没有看不起或者是认为我太幼稚的成分。我觉得开心。
“伤口总是要被弥合的。”女孩忽然说。我一惊,感觉女孩说的真是个大道理。
“你多大了?”我问。事实上,我认为我和女孩应该是同龄人。
“二十岁。”
“虚岁?”
女孩婉然一笑。
“先生……”
“你可以叫我哥。”
女孩笑,迷离的灯影里露出一口晶亮整齐的牙齿。
“先生,您……”
“怎么,你认为的年纪比你小?”
女孩又笑。我拿一杯啤酒给她。她道一声谢谢,然后抬杯。我受宠若惊,就和她干一杯。女孩拿酒杯和喝酒的姿势很美观,我看得痴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干什么?”
“做个朋友啊。”
“做朋友也未必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啊。”
“不知道名字算什么朋友?”
女孩很善解人意的一笑。
“先生只要过来,我们随时可以是朋友。”
“只要过来?”
“是的。”
“那么,为我们的认识干杯?”我询问。
女孩点头。
“但是首先你得告诉我名字。”我要求说。
“我的名字很一般的……”
“呵呵,”我就笑,知道女孩把我当成知识分子,或者却是在校学生。“我的名字也很一般……”
“那么你先说出来你的名字。”
“啊,是我先问你名字的。”
“可是我可不可以后来者居上呢?”
“可……”
“先生为什么要犹豫不决呢?难道,先生不愿意‘女士优先’吗”
“啊,我叫许智慧。”我说。
“先生在逗我。”
“没有。”
“先生原来是常客,可是,我真的是第一次作陪先生,不知道,并且不认识先生的,真是很抱歉。”女孩笑道,“真是抱歉的很。”
“你怎么也说我是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