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儿随身带的钱很快用完了,她知道距离这儿不远有一个银行,我们就过去,我把我银行卡的密码告诉她,但是她并不取钱,而是请我代劳。我按照她说的数目取了几千元。我问她是不是应该多取一些,她说不必。我把钱和银行卡一并交到她手上,她留下钱,把银行卡还我,我生气了,说她怎么这样固执。她坚持,说明天她就回家拿钱。我说你把爸爸一个人放在医院可是放心。她忽然看着我说:“你呢,你是不是要离开我?”我心里痛,不忍心告诉她说我要离开,可是,我又不能不说。我犹豫着,想自己应该怎样措词。“啊,是这样的……我呢……”林希儿看着我。我脑子里有了办法,就鼓足勇气说:“本来,我有一个星期的假期,可是,就是刚才,接到公司电话。你,应该知道,我是公司项目部的经理……”她轻轻喔了一声。“我呢,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质量问题,很严重,所以,公司要我回去处理……我,实在想不到……”
“你怎么不早对我说……那么,这么晚了,还有车吗?”她着急说。
“我已经打听朋友了,你们市里有飞机场,明天早上就有一班我回去的飞机,我明天早上打出租过去,然后坐飞机回公司。”
“你,打听好了?”
我点头,她又把银行卡还我,我又原地跺脚。她说:“你不去买飞机票吗?”我说我还有一张银行卡,而且我身上的现钱买飞机票也用不了。其实,我给她的那张卡是我特意带在身上的,目的就是给她,我准备好的话是鼓励她在当地创业,没有想到,事发突然,倒成了她爸爸的医疗费了。看她不信,我就在钱夹里另外拿出一张银行卡,而且在取款机上打出钱给她看。我又把钱夹里的钱露给她看。她这才放心。
“在深圳,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不是普通,我还能特殊到哪里去?”
“不是这样的,如果从你的文凭看,你怎么年纪轻轻会成为一名经理呢?所以啊,你的家庭背景非同一般的。”
“我是和几个同学联合创业,我有股份,自然不能做一名普通职员了。”我解释给她听。
“你这回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略踌躇。她就笑道:“还是真一半,假一半吧?”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你跟我玩绕口令?”她脸上笑起来,但是挂着疲倦的颜色。我心疼地叹一口气,趁机劝她把那张银行卡收好。
她无奈何地点头,低下头看一眼那张卡,又抬头。
“其实,我家里没有多少钱了。刚才我,我只不过是做做样子,我巴不得你把银行卡借给我用……我很虚伪,对吧?”
“你不虚伪,但是很要强。”我对她说。她笑一笑:“你不要激我,激我,我也不会把它还给你了。”她把那张银行卡在我的眼前一晃,我去抢,她就迅速收回去,装进裤兜里了。
路灯下,她的脸蛋熏黄熏黄的,那是晒黑的皮肤在清冷的白灯光下的自然颜色,我的脸,发白,这时候大概又是铁青了。城市人之所以冷漠,也许倒不是本性,而是环境使然。我看着她,她却不看我,而是看自己的脚尖,那是一双水红的低跟塑料凉鞋,两只小脚藏在里边,脚趾蜷缩着,似乎有些羞涩。她的脚趾甲没有涂指甲油,在深圳时候,她是不会这样的。她很会打扮,要求到细致。生活,对一个人的改变是很快的。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感觉她出奇的美丽。是的,真正的美丽不需要任何装点,就好像雕塑大师的人物雕塑,人们去欣赏那件艺术品,谁会在意上面是否有(无论是雕刻出来,还是人为悬挂着)奢侈的装饰品?时尚的穿着,精致的装饰品,可以为美丽加分,有时候也会令美丽适得其反。一片幽深的老林,或者一片旷野远比一个人为的花草地要美丽壮观的多,我欣赏而忠实于自然的美丽,以这种美丽为基础少少做一个点缀也许是好的,但是喧宾夺主的装饰是不会收到令人满意的效果。
此时此地,我对林希儿的好感远胜她在深圳时候。
我们慢步往回走。
“我想,你不如把你爸爸的身体好好治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