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有棵老柳树,树下一块灰色的大石头,雨水的冲刷,石头面很干净。我坐到上面。这里地势高于山村,只是一个小下坡,下面便是林希儿的家乡——双石口村了。村子里新房子很少,多半是些老宅,灰色的长了霉苔的墙壁,屋脊上黑乎乎的瓦片儿。有些房子的院墙已经毁坏,就看见杂草丛生的院子,显然,这样的房屋已经没有住户了。放眼望去,村子里的房屋高矮新旧不一,但是其布局倒也错落有致,间隔着一些笔直树干的绿树,倒也给人一种诗意的享受,但是我的心却沉闷着。村里的街道很不规整,宽窄不一,有些重要的路口也难免被旁边的住户用几块砖头隔出一小片菜地出来,里边种着辣椒、黄瓜和韭菜,也有栽花草的,也有栽果树的。还有的街口却堆着麦秸和柴草垛。这些都使我感到稀奇,但是为林希儿着想,我愈发觉得这里毫无生机,如果人上了年纪,完全可以选择在这里隐居,但是,她还是那么年轻……一路上,我见到的只是开垦于山坡、高岭之上田地,再有漫山遍野的野草和树林,在这样的地方,任你有通天的智慧,可是能够创造出什么呢,又能干出什么成绩呢?我嘘一口气,向着山岭下的村子走去。临近村子的时候,一条黑色的叭儿狗对我迎过来,我很高兴,预备和它呱嗒几句,可是狗儿站到离我不远的地方,并不摇尾巴,目光炯炯看着我,忽然就狂怒的吠叫起来,因为用力,身体一抖一抖的。这倒是吓了我一跳,我擦一把汗,想到兜里有一块面包,掏出来丢过去。狗儿不叫唤了,上前嗅一下面包,叼起来小跑步进胡同里了。我继续走路。临近上午,街上空落落没有人。
我溜溜达达走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又跑出狗来。我不停下脚步,狗却也不来吠我。好容易见到一位老太太,我上前询问。听说我找林希儿,老太太不着急给我答复,却嬉皮笑脸问我和林希儿什么关系。我说我们是朋友啊。老太太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见老太太的笑不怀好意,就问她怎么啦?老太太说:“因为你不说真话。”我说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唔,那么,你干嘛不打电话问问那妞子,让她出来接你。”我说我要给林希儿一个惊喜。老太太看着我,摇摇头:“惊喜?”我央求老太太赶快告诉我,心里打算如果她再不说,我就走开。老太太说:“哝,前边有棵柳树的就是。”我往前看,没有看见柳树。“哪儿呢?”我问。“你一直往前走,看见一棵大柳树的就是,也许,那儿还停着一辆小轿车呢……”老太太欲言又止,我就谢谢她,心急火燎地往前走。这条街中途有拐弯,弯过之后,远远地我就看见路右边斜长着一棵树干很高,足足有一怀粗的老柳树。柳树枝繁叶茂,柳枝婆娑,柳叶碧绿,好不叫人喜欢。柳树下有几块被碎砖头垫起来的青石板,大约是坐着乘凉用的。我的心因为过分激动,怦怦跳个不住。到此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关心(或者说想念、喜欢)林希儿。我知道自己来得有些晚,可是,这难道是不可弥补的?我朝那棵柳树奔去。天上的灰云彩褪去,露出强烈的阳光。我满头大汗,可是只管跑起来。
柳树旁边是一栋有霉苔的矮院墙的房子,主房建设的也不高,仿佛印象当中的小小的土地庙——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知道是在那本书上,还是电视上,我看见矮趴趴这样一栋房子,我当时就叫它土地庙,这时候,这个词语忽然就穿进我的脑海。房子大约是五间,一扇宽大的生了锈的铁门,门上一副略有褪色的红对联,写着:宝地生金,富贵满堂;横批:吉祥如意。门前打扫的很干净,有一小块地面被硬化。我推开门,害怕有狗奔出来,就又关上门,静待,没有声音,就又大胆地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