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欠下很多的债……我不知道,我还要害他们多久……”男人咕噜说。“为了还债,招弟她,走了……我,唉,你们是好朋友,你要劝劝她。”
“伯父,你误解你的女儿了。”
“什么误解,要是我,就是穷死,也不会……唉,这种辱没门第的事,是几辈子做牛做马也赎不会来的。要有报应的,啊,可怎么好呢?”
我忽然想起林希儿和我说的“名声”的事,她和她爸爸的观点很有些想象。
“叔,你女儿很棒,她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她也没有做什么丢脸的事。我可以和你们保证。我和她一直保持联系,她有话老爱跟我说,她早告诉我了,她只是赔那些领导喝酒吃饭罢了。这在城市里叫‘公关’,是一门正当职业,而且工资很高,因为,这工作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不但要相貌好,关键要脑子灵活,会……”
“会哄人开心,对不?”
“叔,这一点我就要说你不对了。你们是老脑筋,还在想着女孩子在男孩面前要害羞的说不出话才好,哎呀,叔,这都是什么年代了。有时间你让你女儿带你到城市里走一走,看一看,我敢说,你的思想马上就变了。”
“变?”林希儿的爸爸冷笑一声,“你不要劝我,我看得出来,你们……”他摇摇头,“唉,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男人、女人都要疯了。”
我被他说的语塞,一下子愣在那里。好久,我才回过神来。
“叔,你说我也不是一个好人?”
“不,你还是好的。”
“我也有一个姐姐,你相信她吗?”我想一下,把手机上存着的谢婉婷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他仔细看一下,“你姐姐也是个好女孩。”他说。
“我姐姐参加工作两年了,她就是一家工厂的攻关组的组长。她会喝酒,爱打扮,可是,正如你说的,她是一个好女孩。她孝顺,对我妈妈百依百顺……”
“招弟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所以,叔,你千万不要听一些人的闲话……”
“不,那不是闲话,那不是胡诌的。”
“那么我是胡诌的?”看他犹豫,我趁热打铁说:“叔,我和你女儿是好朋友,你难道宁肯信别人却不愿意信自己人的话?你这不是不认亲疏吗?”我对自己说:你算人家的什么亲戚,还敢说人家“不认亲疏”。可是我就是说了,他也没有反驳。“叔,她是你女儿啊,她的性格不像你就会像伯母,你说她能坏到哪里去?她要真是贪图享乐……”他对我摆摆手。
“小伙子,我知道你的心思。其实,今天有些话我不该跟你说,既然说开了,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知道,她孝顺,她就是为了给我和她妈妈攒钱治病才这样的。可是,我宁可她不赚这份肮脏钱,我宁可去死……”
“爸,你这样想,你知道我妈妈是怎样想的吗?”不知什么时候,林希儿站到房门口那儿。我扭头看她,只见她绷着一张圆脸,用一双杏仁眼狠力瞅着爸爸。
“你妈妈,你妈妈怎样想?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去了你姥姥家吗?”
“她是怕你烦……”林希儿眼睛里含了泪水。
“怕我烦?我什么时候烦过你妈妈?”
“你从来就烦她,你躺在医院里,我妈妈为你忙前跑后,你还来训斥……”
“呵,幸亏那不是你,要是你,你会反过来训斥我?”林希儿的爸爸拿手拍一下炕边,站到地下,可是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是明显的严肃起来:“你妈妈不来挑剔我,你倒来挑剔。我早跟你说了,你不愿意呆在家里,你完全可以远走高飞,没有人会拦着你。”
“我出去,我弟弟怎么办?你能够要他好好读书,你能够为他筹措学费……”
“你走,你走,你看看你走了你弟弟会不会好好读书?他是不是会因为拿不起学费半路辍学。我早说了,我既然能生下你们,我就能养活你们。”
林希儿拿手擦眼睛,没有回答爸爸的话,只是把一张圆脸绷得好一个气愤样子。
“叔,你何必气她呢。”我看不惯林希儿的爸爸,就劝道。
“她不气我才好。”他坐到炕上。
林希儿转身回到厨房,厨房里又响起单调的擀面杖擀饺子皮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似乎一种哭泣,一种别样的倾诉。坐在炕边上的那个男人轻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