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们去院子里乘凉,她的爸爸知道我又要和上次一样天不亮就走,很不高兴,说:“你的工作有这么忙?”我说特殊岁月,实在没有办法。他很理解地看看我,没有细问。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很大度的人,疾病让他失去了忍耐力。我们聊天,我发现原来他很健谈,而且知识渊博,从古至今一些历史典故从他嘴里说出来清楚自然、源远流长而意义非常,其情景历历在目,如同电影镜头一般精彩。有时候我就会和他争论,但是常常说不过他。比如说到项羽的失败,他说:“败就是败了,何必还要说天不叫他成功。”我说人办事是要有一些机遇。他说:“这都是能力不足的人为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其实,只要生命存在,就是机会,除此之外,都是借口。”他说的这样绝对,我就不再说什么了。他还说,发些议论,林希儿也帮我说话,但是我觉得从他的话里,我收获颇多。我想,他应该读过很多书,而且很会思考问题。
街上许多欢声笑语,间隔着一些窃窃私语,我问林希儿为什么不去街上乘凉,她看她爸爸,她的爸爸就说:“和那些人说话,还不如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我不同意他的观点,想到他们一家人的遭际,也就没有狡辩。忽然记起这正是暑假,问怎么没有看见读高中的弟弟。林希儿说:“他出去打工了。”我点点头,又问:“他学习好吗?”“还行吧。”她说。
夜深了,街上也早就没有了说话声。我们三个也很少说话,周围很静,清楚听见角落里一些夏虫的鸣叫。她的爸爸张嘴打哈欠,说要回屋睡觉,我劝林希儿也早点休息,她说不困,你困你就去睡一会儿。我摇头说不困。她陪着爸爸回屋,一会儿回来,把那张银行卡还我,说用了我一万两千块钱。我说你先拿着,她说没有了我可担待不起。我说不就是两万块吗。她说你倒大方。我笑笑,还是把卡扔给她。
“你先拿着,一旦伯父不好,总是心里有底。我呢,暂时用不到这笔钱,到时候用,你再给我不是一样。”
“不一样,我怕我真的一个忍不住,把卡上的钱全用了。”
“用就用了,钱本来就是用来消费的,如果只是成年累月存在卡上,反而成了一笔死钱。要知道,钱在手上死了,那么这个人可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我就是个大傻瓜,我宁可让钱在手上死了,也不愿意花到没有。”
“我就不喜欢存钱,你看,我手头的钱一张死期没有,全是活的,随时用随时存,好像一条河,源源不断。”
“那是因为河流上面有大水源,不然,你怎么也得节省着点儿。”
“嗯,你说的对,不过,我觉得,你真的要成了管家婆了。”
“呵,你咒我老,对不?”
“不,我是希望你越活越年轻呢。”
说一会儿话,她又把银行卡给我,我就站起来要走。她跑到前边拦住我,小声说不还你就是。我这才回来,嘴上说:“这才是好孩子。”
“你究竟做什么职业?”坐下之后不久,林希儿问我。
“房地产。”想想也无妨,就大大咧咧告诉她。
“怪不得你这么有钱。”她惊呼。
“就是这次回去才给提的,以前是做家政的。”
“是吗?”她眨着眼睛眼睛看我,“家政我知道,不就是地板抛光、打蜡,地毯除尘,卫生间除垢,擦洗玻璃和墙面吗?”
“包括这些项目,但不是全部,全部的家政还包括婴幼儿的看护,老人的陪护,还要有食品卫生知识,懂得炒菜做饭。但是,我们那个公司主要是针对一些大的客户,比如各种办公楼、写字间,还有银行、医院、商场等。”
“你就说你们是做大买卖的不就得了。”
“我可不能那么张狂,要知道,公司也不是我自己的。”
她嘻嘻笑,说:“这不算张狂,是实事求是。”
“你在家乡不能做点什么吗?”我启发她,也是询问。
“我们这个村子你也看见了,能干什么?不靠近国道,又不靠近城市,距离镇驻地还有几里山路好走。”
“俗话说靠山吃山,你们这儿……不如你搞养殖吧?”
“我对养殖技术一窍不通,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