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猛地抓住无碍的手腕,那手枯瘦如柴,却温热有力。
她流着泪道:“师父,奴家求您。只要您放奴家出去,奴家一辈子给您烧香供佛,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奴家有丈夫,有爹娘,他们都在等奴家回去。奴家若死在这里,他们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师父,您是出家人,慈悲为本,您忍心看着奴家也像那后园竹里的……”
她不敢说出“尸骨”二字,只哽咽着低下了头。
无碍沉默良久。他望着眼前这女子——虽然月余的淫辱让她清减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还是活的,不像江氏、郁氏那般死灰一片。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他尚未出家时,家中也有个妹妹,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模样。
后来妹妹嫁了人,再后来……他想不起来了,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他长叹一声,道:“小娘子,不是老僧心肠毒辣,实在是放你不得。你若出去了,报了官,这东房上下老老少少十几个,都是死罪。老僧虽造孽无数,却也舍不得这条老命。”
玉奴道:“奴家立誓!若师父放奴出去,奴家绝不供出师父一字!奴家只说被人拐了,自己逃出来的,与师父无干!”
她挣扎着要下床跪拜,无碍忙按住她道:“你身上有伤,莫动。”
玉奴跪在床沿上,双手合十,泪眼涟涟:“师父,奴家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肉在床、骨在地,永世不得超生。”
那誓言说得斩钉截铁,字字如铁钉钉入木头一般。无碍听了,手指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半晌才道:“你……让老僧想一想。”
玉奴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不再言语,只默默地躺回去。
无碍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怜惜,有犹疑,有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这一夜,无碍没有碰玉奴,只是合衣睡在床边,看着玉奴沉沉睡去。
他望着她睡梦中仍微微蹙着的眉头,轻声自语:“蔡三郎……娶了这样一个妻子,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劫数。”
次日天明,玉奴醒来时,无碍已不在身边。她试着动了动身子,后庭仍是火辣辣的痛,但比昨夜好了些。
江氏端了热水进来,扶她净了身,又取了软膏替她涂抹伤处。
那后庭又红又肿,江氏看了也心疼,道:“那两个畜生,越发放肆了。你且忍着,往后他们再要弄那后门,你便说无碍不许,抬出老和尚的名头来,他们总要给几分面子。”
玉奴点点头,谢了江氏。
郁氏也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道:“田氏昨日被觉空弄了一夜,今早起不来床,还在那边瘫着呢。她倒是个福气人,只伺候觉空一个,不像咱们,要应付三个。”
玉奴吃着粥,听她们说话,忽然问:“两位姐姐,你们……还想过出去么?”
江氏与郁氏都沉默了。
过了半晌,江氏苦笑道:“想?怎么不想。可你想了五年,也出不去,慢慢地就不想了。如今只盼着能活着,别像那刘氏一样埋在后园便好。”
郁氏也道:“妹子,你有心有力,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老了,心也死了。”
她顿了顿,望着玉奴道,“你若真有法子出去,别忘了替我们……替我们烧一炷香,告诉外头的人,这寺里还有两个活人。”
玉奴握住她们的手,用力点头。她心中那念头越发清晰:唯有无碍能救她,而无碍已经动摇了。
她只需再加一把火,再添一分力,那老僧的防线终会崩塌。
午后,玉奴扶着墙慢慢走到前殿。殿中无碍正在打坐,木鱼声声,檀香袅袅。玉奴也不打扰,就在一旁跪了,双手合十,闭目作祈祷状。
无碍敲了几十下木鱼,睁眼见她在旁边,问道:“你来做什么?”
玉奴低声道:“奴家来求佛,求佛祖保佑师父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无碍哼了一声:“你恨我们入骨,还会求佛保佑我?”
玉奴道:“奴家不恨师父。那二空是恶人,师父却对奴家有怜恤之心。昨夜师父喂汤守夜,奴家心中感激不尽。”
无碍沉默半晌,放下木鱼,看着玉奴道:“你今日不疼了?”
玉奴道:“还疼,但比昨日好了许多。多谢师父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