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车走走吧?我…我可从来没有坐过宝马。”黄娜此刻对梅小芸,不象开始那般敌意大盛,她用手轻轻抚摸着车门,几若梦呓地提出要求。梅小芸没有拒绝,从这姑娘的神情,她似乎读出了自己以前的渴望、希冀和不知能不能实现的梦想。这一回,乔半仙被扔到了后座上,黄娜愉快地趴在副架式位置左顾右盼,她喜欢透过后视镜瞧着一道道迷幻般的彩虹顺着车身不住流淌,喜欢看着一圈圈的光晕如雨点般扑打在车窗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绽放开。梅小芸开得并不快,先顺着新时尚广场绕了几个圈,接着朝那几幢零零落落的高楼驶去。
忽然,乔半仙喝了一声:“停下。”“怎么了?”梅小芸吓了一跳,急踩油门,黄娜收势不住,身体拖曳着安全带朝前撞去,在脸冲到玻璃窗之前,强大的弹性又将她拉了回来,重重地回帖在椅背上。乔半仙满脸严肃,手指旁边的大门:“你们眼神都比我好,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不是‘栋梁学校帛府分校’几个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有些愤怒地拍了拍手:“一味扩大教育规模,将学校当成企业来办,真是彻底堕落了。”“下午我们就已经知道了。”梅小芸能够感觉他心中的失落和因为教育理想的幻灭而产生的隐隐痛苦,柔声劝慰着。乔半仙没有吱声,只是看了看周围的夜色,又笑了起来:“不过他们将分校设在如此地方,恐怕想壮大‘企业’,委实不容易咧。”“为什么?”梅小芸和黄南齐声发问,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不好啊?乔半仙面有得色,详细讲述原委。
“看见校门的对面了吧?”
梅小芸和黄娜的脑袋,随着他的提醒齐刷刷转到了另一边,原来那里是一座庙宇。梅小芸不解地问:“怎么了?”黄娜跟着说:“庙宇是祈福的地方,很好啊。”
“很好?哈哈,应该说很糟糕才对。”乔半仙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庙宇里面虽然供着神像,可却也是怨气最重的地方,如果——”他不及说完,黄娜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等等,乔总,庙宇怎么会是怨气最重的地方呢?”于是乔半仙不得不提个醒,问她城乡的百姓群众若非出于游玩的目的,那么他们跑到庙里拜香,为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实在太简单了,黄娜不假思索地告诉他,“无非为了祈愿求福,希望能够添富添贵、健康延年啰”。
“好的,如果心愿实现了,那么拜佛的人就必然要来还愿,对不对?”
黄娜理直气壮地回答着,她可不觉得自己的应答有什么破绽。
笑起来,问梅小芸:“如果你给佛像敬了五千块钱的香,希望能中五百万彩票,结果顶多中了二百块,会不会抱怨啊?”
嗯,应该会吧。”梅小芸认真地想了想,“五千块可不是小数目,能买几件不错的衣服呢。”她陡然明白过来:“啊,我晓得了。”
黄娜尚有些懵懵懂懂。过了片刻,方才明醒悟:信徒对佛祖的信仰,往往都是带有功利色彩的,希望佛祖能给他们带来好处,如果得不到利益,他们的信仰很快就会动摇,怨气直冲庙宇,结果庙宇也就因此变成一个装满怨气的大院大屋。“真正的佛祖,并不功利,他们希望人们从纷纭烦恼的红尘世界中解脱出来,获得快乐和自由,可是东渐中土之后,人们对于佛的理解就开始变味了,把佛祖变成财神爷、月老和医生等等。”乔半仙若有所思地发出感慨,“甚至还有人披着信徒的外衣公然威胁别人,说你若不信佛,不给佛送钱送礼,极表殷勤,佛祖就会给你报应。这是什么呢?岂非将慈悲为怀的佛祖变成了凶霸霸之黑社会老大么?”想起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参悟得人生真谛,并希望依此度化世间愚民,他不由感慨万千。人们迎来佛,然后按照自己的**要求,对佛进行改造,这应该才是对真正佛祖的最大不敬吧?
他看着那庙,飞檐角翘,雕梁画栋,颜色非常鲜艳,显是才建立不久。即使并非有名古庙,然随着烧香拜佛的人日益增加,不能如愿的人逐渐增多,其怨气必也会渐渐加重,“这股怨气从庙门而出,形成凶煞,若顺着风向贯往学校,里面的学生还能聚精会神好好学习吗?里面的工作人员还能平心静气地好好工作吗?”“所以这所分校,一定办不长久。”梅小芸笑了起来,“他们选址建校的时候,就没有好好看看风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