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许多年以后,我依然会想起路小南的模样。单纯,隐忍。喜欢散着头发的她,喜欢穿棉布裙子的她,喜欢穿白色帆布鞋的她,以及喜欢安洛尘的她。
像所有青春叛逆期的孩子一样。逃课,抽烟,打架,通宵上网,跟老师作对。所有坏学生应做的事情,我没有落下一样。我在斑驳琉璃的青春里肆意挥霍着。不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是看到他们眼里的心痛,心里因报复而释然的快感会蔓延而生。
我叫路小北,水瓶座女生。抽一种牌子叫红双喜的烟。有一帮跟着我厮混的小小少年,他们喊我大姐。喜欢带着他们去一家叫黑猫的网吧上网。然后在天微亮的时候带领着他们大摇大摆的从网吧走出来,从来不付钱。
第一次,我没有付钱上网的时候,被叫住。我一转身,拎起一张椅子砸坏了几台电脑。在目瞪口呆之中我离开了。我清楚的记得,在离黑猫50米的站牌那里,我被警察带走了。
在审讯室里,我看见路齐昶痛心疾首的样子。
“路小北,你怎么能这样子。”
路齐昶从来都不肯正视我现在的样子。他眼里的路小北应该是16岁之前的模样,乖巧,安静。可是,这些都是过去了。
路齐昶赔了黑猫网吧的损失,把做好笔录的我领了回去。走的时候,我听见那个给我做笔录的叹声:“这女孩儿,这么下去恐怕会毁了的。”
我冷笑,你们又知道什么?
自此以后,每每去黑猫网吧,都无需再付钱。反而有了一帮跟我混的小子们。与我一样,都是些叛逆的孩子。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从黑猫出来都碰见这个男生了。单薄的身体被包裹在校服下,斜跨的书包。有些凌乱细碎的头发附在额前,紧张的盯着黑猫的招牌,定定的站在那里。
坏心思就是看到他那无辜的眼神时候起的。我招招手,低低的吩咐了身边的几个人。他们呼啦一下就散开了。
我数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那少年跟前。
不小心崴脚,不小心身体倾倒,目的便是少年的怀抱。果不其然,在我倒地的瞬间,他用双手扶住了我。我趁机看了看那双手,苍白修长,骨节突出。像整个人一般单薄。
“你没事吧。”是这个年龄的少年该有的声音,清透人心。
按照预定好的,现在应该……
“路小北,你欠我们的钱什么时间还?如果你再敢拖的话,我们就做了你。”看多了古惑仔的少年们,这样的小情景又怎么会应对不来。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钱。如果我有了钱一定会还你们的。”
这样的情景,该是怎样的楚楚可怜,该是怎样的语气,我都知晓,“你们不要伤害我好吗?”我往扶住我的少年怀里缩了缩。
矛头继而转向他,“她是你女朋友吗?那么,她欠我们的钱由你还了。”
少年或许是想否认的,只是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我只有这些了,都给你们。”零零碎碎加起来有几十块吧。他把那些钱放到脚边,拉着我走,走了几步,便又拉着我狂奔起来。他牵着我的那只手不停颤抖,我知道他在害怕。故事没有朝我设定的发展,至少,我没有想到他会拉着我一路狂奔。
或许是没有力气了。少年的脚步戛然而止,我完全没有防备的摔进了他的怀里。强烈的撞击,感觉骨骼都要散开了。
少年微微喘着粗气:“为什么会与他们那样的人扯上关系?”
不知道何时开始,说谎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完美的谎言,甚至连我自己都怀疑这或许是真的吧。
“爸爸妈妈离婚了,我不愿意回家住。可是,我又需要钱。”
就一句话,我完全成了一个需要同情的弱者。在少年面前,我不是大姐路小北了。
“大人们都真可恶。”这是少年听了我的谎言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有房子住,我可以收留你,我跟弟弟住在一起。”这是少年说的第二句话。
“我叫安洛尘。”这是少年说的第三句话。
我其实不是无家可归。我有个对我的乖戾一味隐忍却从未曾停止爱我的老爸。有个乖巧的让人心疼的妹妹,可是,我有足够的理由恨他们。所以,我自己带着自己去了安洛尘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