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最初的激愤之后,张满仓看着一片狼藉的街道,脸色煞白,眼神也变得呆滞,心里更是涌起无尽的惊恐和悔恨。
要是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他说什么也不会选择和其他人一起到京都城来。
与张满仓同行的几个张姓富农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不过是被沉重的额外负担压榨的狠了,受了好心人的指点,想要到京都城的衙门里去申诉。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自己的申诉之旅最后竟然会变成一场变乱。
这是什么?
这是造反啊!
诛九族的!!!
或许在张集镇那一亩三分地,他们对于那些贫农和佃农来说是实力雄厚的大人物,可到了京都城,他们这些人算个屁啊。
随便来个衙役都把他们当蚂蚁一样踩!
可若不是那几个衙役太过张狂,大家伙也不会一时冲动啊!
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们,杀人了呢!
而且杀的还是个官差,杀官,可不就是等同于造反么?
几个富农欲哭无泪,想要逃跑都跑不了,周围的那些人虽说是城里人,平时也看不起乡下人,可现在怎么可能放他们走?
开玩笑呢!
不管最后官府怎么定性,是民乱也好是冲突也罢,这几个乡下来的村夫,可是顶好的“首犯”啊!
谁比谁傻啊?
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希望,几个富农完全绝望了,心里更是害怕的厉害。
有人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有人在后悔自己的冲动;
有人在内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家人和祖宗;
还有人舍命不舍财,在肉疼田产财货不知道会落到谁的手里。
唯有张满仓突然福至心灵,心里涌起一股更大的恐惧:
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呢?
张满仓回忆起那个青衫风流的士人老爷,之前只感觉士人老爷的笑容温和亲切,现在却觉得那笑容底下,分明隐藏着阴冷和狰狞!
这哪是什么好心人,这是黑心人啊!
杀官,造反,灭族……
几个词来来回回的在张满仓的脑海里转来转去,都快要把这几个心力憔悴的农家汉子折磨疯了。
这几个农家汉子被一群城里人隐隐围在中间,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而在他们对面不远的地方,几个京都府衙役横七竖八的靠在墙根上,还有一具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了。
这几个衙役又以满脸惊惶的马大宝为主,这一年多过去,他早就在武通判的帮助下站稳了脚跟,坐稳了京都府衙役班头的宝座。
再加上有便宜大舅子撑腰,马大宝自觉在京都城也是一号人物了,从来都是他对这些烂泥也似的的乡巴佬予取予求,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质问自己啊?
若是再有一次,马大班头还是会选择叱骂回去,只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等他召集齐京都府的衙役之后。
大老爷们不都说了么?
贵人不站篱笆之下啊!
——马大班头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分寸的,自己充其量是个贵人,可不敢和大老爷们一样自称君子。
他也不敢和大老爷们一起站围墙之下,那他就站篱笆之下好了。
正是这样想着,所以马大宝一直忍着没动。
直到京都府刑名通判童老爷带着大批支援到来之后,马大班头瞬间就打了鸡血一样,一蹦三尺远,一个恶狗抢屎扑到地上,捡起铁尺,冲着对面的刁民厉声喝道:
“呔!郎朗天之脚下,你们这些刁民胆敢造反?统统杀了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