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着我,他想要跟我说什么,我跟他,有过怎样的回忆?
进藤光只是直觉到,那是他很重要的一部分,重要到让他每每夜半梦醒,都泪湿枕巾,怅然悲痛至天明。
你是谁?你是我的谁?我们有过怎样的过去?
在梦中一次次声嘶力竭地发问,得到的只是一个以扇掩唇的包容微笑。
你是……你是……你是……
那个名字就在舌尖萦绕,似乎下一瞬就可以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然而,每每此时,梦境就此破碎。
他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被痛苦淹没。
“我要知道,你是谁!”
“做‘尤莱亚’很好。”低垂着头的男孩轻轻说着,“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几年我过得很快乐舒适轻松。”
“但是,”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男人威严的眼睛,“我不是尤莱亚,不,我不止是尤莱亚啊!”
“我丢失了很多很多的东西,重要的的记忆,重要的人,重要的过去……”
“我怎么能安心无视这一切,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懵懂懂的‘尤莱亚’呢?”
那双橄榄绿的眼睛里的光芒太过耀眼,修闭了闭眼睛,“你长大了。”他的声音里有感慨,有惆怅,有惋惜,“长大的鸟儿终将飞出巢穴,找到自己的天空,再不回头。”
“可是,尤莱亚,”他微微压低身体,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了进藤光,“你还没有长大到足以面对外面世界的风雨,你会被淋湿,会挨饿,会受伤,会疼痛,会退缩……你甚至会死亡。”
“你已经准备好面对这些了吗?”
进藤光的眼神颤抖了下,复又坚定起来,“也许刚开始我会过得很糟糕,甚至想要反悔,但,每一只小鸟都是这样飞起来,飞向天空的,不是吗?”
修·阿尔弗雷德定定地注视他良久,“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你。”
他站起来,大步离开这个房间,临走前顿了顿,留下一句话,“你的母亲很想念你。”
进藤光怔了怔,刚刚与积威甚重的兄长对峙的所有勇气坚定都在这句话下瞬间泄去,他颓然地后仰,把自己摔在松软的大**,蜷成一团。
脚步声重新从门外传来,与修的不同,这次的脚步声带着丝轻佻的感觉。
来人默默走进进藤光的卧室,在床边坐下。
感觉到床边的一角塌了下去,进藤光没有动。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无声的安慰。
“丹尼尔,我是不是做错了?”男孩把被子扒拉成一团,头埋在里面,闷闷地说。
丹尼尔·斯蒂芬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可爱的小尤莱亚怎么可能做错呢?”
“他是那么美丽、纯洁、神圣……从第一眼看到他起,我就被他深深地迷住了~他就是我的天使,是我父派来拯救我污秽的心灵的天使……”丹尼斯拉长了调子向唱赞美诗一般吟诵着。
这番唱作俱佳的做派终于让进藤光‘噗’地一声笑出来,从被子里把乱糟糟的头拔了出来,“丹尼尔,你太夸张了~”他忍着笑,乐得不行。
“不不……”金发蓝眸的男子煞有其事地摇了摇手指,脸上神情庄重得仿佛在神父前宣誓一般,“我向我上帝起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
“好了,你对每一个女朋友都是这么说的吧~我可不信你。”进藤光鼓起嘴巴,抱怨着。
看到男孩恢复往日的生气,丹尼尔也笑了起来,搂住他的脑袋一阵揉搓,直把他弄得哇哇大叫。
“丹尼尔,你太过分了!”进藤光涨红了脸颊一边气呼呼地整理乱得跟鸟窝似的头发,一边抗议,“你来难道不是为了安慰我的吗?”
“哦,你难道以为我是什么圣人吗?尤莱亚~我来当然是乘人之危的!在你失落伤心的时候发动攻势,让你沦陷在我温柔的怀抱里~”
“我才不像你那些笨蛋女朋友那么好骗!”
……
……
“好了好了,我投降我投降。”躺在被滚得乱七八糟的大**气喘吁吁的丹尼尔举手示意,“年纪大了,玩不过你们这些小年轻了。”
“是丹尼尔太差劲了。”同样气喘吁吁的进藤光一边急促地喘气,一边灿烂地笑着。
沉默一阵,两人都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眼睛宛如夏季爱琴海的天空,碧蓝如洗,丹尼尔侧身,手肘支撑在穿上,一手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