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的服务员带着迷茫的眼神,望着路上来来往往零零散散的人们,甚至觉得大家此刻正羡慕他们不用被风吹也不用被雨淋。
ATM前,一个体型庞大的女人正撑着伞在数钞票,或许她不应该穿着超大号的旗袍,肚子上的肥肉一圈接着一圈,惨不忍睹。
她趴在他的背上,举着伞。也许是因为太难受了吧,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滚烫滚烫。
冰凉地雨水砸在他的脸上,而背上她的身体却那么烫,此时此刻,他心中竟有些害怕:“夏初扬,你没事吧?”
“没死……”她有些虚弱地说。
“……夏初扬,你怎么这么瘦?”
“你才瘦……”
“我可是第一次背人呢,你很荣幸。”
“是你自己要背的好不好……怎么那么不要脸呢……咳咳……”
“你……你再乱说话我把你扔了……”
“……呜呜……咳咳……你又欺负我……”
“……呃……你哭上瘾了?”
医院里的味道很怪,永远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药味和混杂着的无数汗味,走廊和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表情僵硬,气氛压抑又严肃。
占星辰在医院里跑来跑去,排队挂号,终于知道原来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生病,只得暗自庆幸自己身体强壮健康了。
“爸爸,爸爸……扬扬好想你……爸爸……”
夏初扬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很沉,眼皮更沉。
还记得,许多年前,也是在某个苍白的医院里,面对苍白的一切;还记得,许多年前,也是这种奇怪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然后,爸爸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了。
“……爸爸……”
这是我第一次来医院看病,看病流程我早已记不清,可是那种感觉却一直都记得,还有那个一直陪在我身边,担心我,照顾我的那个男孩。在异国的那些年里,每每感冒咳嗽了,我也只是站在窗口,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陌生的景物,静静的怀念这一次在医院里有你陪伴的感觉。虽然当时的感觉很难受,但是后来慢慢回味的时候却又觉得那样温暖。
——曾经那样真实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占星辰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要打针……”望着护士小姐手中的针头和一大瓶盐水,她几乎用恳求的语气对他说。
“不行,打针病才能好,夏初扬你乖乖的……”占星辰坐在他旁边搂着她,语气温和,说:“放心吧,不痛的……不疼的不疼的……”
“……疼的……”
“不疼的……不疼不疼……你把眼睛闭上不要看那就不疼了……”占星辰索性伸手把她的眼睛捂上,然后示意站在一旁的护士赶紧动手。
“占星辰……”
“怎么了又?”
“呃……你很像我爷爷……”
“………”
“小的时候生病了,爷爷也是这样抱着我,捂住我的眼睛,说不疼不疼的,可是还是很疼……啊——”
明显感觉针头已经扎进血管里了,还是那种久违了的熟悉的疼痛。
护士小姐的手法很熟练,扎针,粘上胶带固定针头,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端着治疗盘走了。
“算了,看你生病的份儿上今天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顿了顿,便又放大音量:“不要拿一个老头子跟辰帅比好不好!!!你这人什么脑子!!!……”
“你这人……真不要脸……”
——不知道如果占星辰知道那个“老头子”就是“华非”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占星辰,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好讨厌,每次总是那么自大那么欠扁,还总是凶我吼我。真想狠狠揍你两拳,然后把你按在地上狠狠地踢你两脚,看你还会不会那么讨厌。
占星辰,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家伙真的很好很好,很享受趴在你背上的感觉,虽然那时候很难受,但是仍然觉得很踏实。你们都是这样,一不小心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然后我也就再也没有去想过,假如有一天你们离开后我该怎么办。
终于,一瓶盐水慢慢滴完了,两个人坐在那边一会安静一会吵闹的,却都没有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抽完针后,占星辰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还是那么烫,刚才量体温都已经三十九度二了,而且咳嗽也一直没有停过。他略皱了皱眉,说:“夏初扬,要不住院再观察观察吧,头还很烫。”
“不要不要!!!我不要住院!!!……”一提到住院,夏初扬开始特别抗拒起来。
“怎么了?可是你头还很烫,我想住院可能会好点……”
“你懂什么?!!什么好一点……不好不好!!!……”说着,竟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占星辰被她反常的举动吓一跳,顿时手足无措,低声问到:“夏初扬,你怎么了?”
“不要住院不要住院!!爸爸他,就是死在医院里……”
爸爸他,就是死在医院里……
雨还在淅沥淅沥地下,风也比来时更冷了。
夏初扬,我们回家吧。